那天晚上之后，苏棠发现霍震山变了一点。
具体哪里变了，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太一样了。
比如，他来厨房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候是真的想学做饭，有时候只是站在旁边看，什么都不说，看一会儿就走了。
比如，他开始在槐树下停留。以前都是远远地看着，现在会走近一点，站在月亮门口，听她给孩子们上课，听她讲故事，听她带着孩子们唱歌。
比如，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审视的、打量的，现在是……苏棠形容不上来，但总觉得他看自己的时间越来越长，频率越来越高。
这天下午，苏棠正在教孩子们唱《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孩子们学得很认真，虽然还是跑调，但比刚开始好多了。
唱完一遍，小丫仰着脸问：“先生，这首歌讲的是什么呀？”
苏棠摸摸她的头，说：“讲的是送别。朋友要走了，舍不得，送他到长亭外。”
小丫眨眨眼：“那为什么要送别呀？”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的方向。”苏棠说，“有时候是同路，可以一起走一段。有时候方向不一样，就要分开。”
小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先生会走吗？”
苏棠愣了一下。
其他孩子也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紧张。
苏棠心里一软，笑着说：“暂时不走。等你们把这首歌学会，学会了，我再考虑走不走。”
孩子们欢呼一声，七嘴八舌地说：
“那我要学得很慢很慢！”
“我要学一辈子！”
“先生不许走！”
苏棠笑着摇头。
月亮门口，霍震山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些孩子围着她撒娇的样子，看着她在阳光下笑着的样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晚上，苏棠在厨房里熬汤。
门被推开，霍震山走进来。
苏棠回头看他，发现他手里拎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他把东西放在灶台上，解开外面的布。
是一只鸡。
已经处理好了，干干净净的。
苏棠愣住了。
“你……哪来的？”
他沉默了一下，说：“买的。”
苏棠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给孩子们加餐？”
他点点头。
苏棠笑着接过鸡，开始剁块。
他在旁边站着，看着她忙活。
“想学？”苏棠问。
他想了想，说：“看着就行。”
苏棠也不勉强，一边忙一边跟他说话。
“今天孩子们唱的那首歌，你听到了吗？”
他点点头。
“好听吗？”
他又点点头。
苏棠笑了，把鸡块下锅，翻炒起来。
“那首歌叫《送别》，是我以前很喜欢的一首。”
他看着她，忽然问：“你以前……是什么样？”
苏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想了想，说：“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上学，读书，偶尔和朋友出去玩。和现在差不多。”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一样。”
苏棠回头看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现在，你不一样。”
苏棠愣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苏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目标心动值+3，当前36/100。】
系统播报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低头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鸡汤，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个人，说话总是说一半。
但那一半，已经够她想了。
第二天，那只鸡变成了满满一锅鸡汤。
晚饭的时候，孩子们一人分到一碗，喝得津津有味。
小丫端着碗，跑到苏棠面前。
“先生，好喝！”
苏棠笑着摸摸她的头。
小丫又跑回去，继续喝。
霍震山也在院子里。
他端着一碗汤，站在槐树下，慢慢喝着。
苏棠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好喝吗？”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汤，点点头。
苏棠笑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院子里，落在两个人身上。
孩子们在远处嬉闹，笑声一阵阵传来。
晚风吹过，带着一点点凉意。
他忽然开口：“苏棠。”
“嗯？”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你。”
苏棠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这些孩子，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苏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轻轻说：“不客气。我也很开心。”
他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孩子们被管家带去洗漱睡觉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棠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房。
他忽然说：“等等。”
苏棠回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块怀表。
银色的，表面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苏棠愣住了。
“这是……”
“我娘的。”他说，声音低沉，“留着，看时间。”
苏棠看着那块怀表，又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心跳加速。
“给我？”
他点点头。
苏棠接过怀表，打开盖子。
表盘上刻着几个字——平安。
她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身走了。
月光下，他的背影挺拔，步伐沉稳，一步一步消失在月亮门后。
苏棠低头看着那块怀表，看着那两个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目标心动值+5，当前41/100。】
系统播报的声音，她没听见。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的，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回到房间，她把怀表放在枕头边。
躺下之前，又拿起来看了看。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表盘上，那两个字格外清晰。
平安。
她轻轻摸了摸那两个字，嘴角翘起来。
这是他送的第一份礼物。
她一定会好好珍惜。
第二天一早，苏棠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她推开门，看到院子里围了一群人。
管家、士兵、几个仆人，都围在槐树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棠走过去，拨开人群。
槐树下，放着一个篮子。
篮子里，是一只小狗。
很小，毛茸茸的，缩成一团，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看着周围的人。
管家看到苏棠，赶紧说：“苏先生，您来得正好。这小东西不知道谁丢在这儿的，怎么办？”
苏棠蹲下来，看着那只小狗。
小狗也看着她，轻轻“汪”了一声。
苏棠笑了，伸手摸摸它的头。
“留下吧。”
管家愣了一下：“这……”
“孩子们会喜欢的。”苏棠抱起小狗，“正好给他们添个伴。”
她抱着小狗往孩子们住的院子走。
走到月亮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霍震山站在正院门口，正看着她。
她对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那只小狗，是他让人放的。
他知道她会留下。
因为她是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