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事,两个人都没再提。
但苏棠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霍震山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克制的、小心翼翼的,而是……更直接了。有时候她在厨房做饭,一回头,他正站在门口看着她。有时候她在槐树下给孩子们上课,一抬头,他正坐在旁边看着她。有时候她晚上在灯下缝衣裳,一抬眼,他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问他看什么,他说“不看什么”。然后耳朵红了,转身走了。
苏棠觉得好笑。这个人,战场上杀伐决断,在她面前却像个毛头小子。
这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苏棠在院子里收晾好的衣裳,一件一件叠好,放在篮子里。旺财趴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霍震山走进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还没睡?”苏棠抬头看他。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月光下,她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是一把二胡。
苏棠愣了一下:“你还会拉二胡?”
他沉默了一下,说:“小时候学过一点。很多年没碰了。”
“今天怎么想起来拿出来了?”
他没说话,在石凳上坐下,把二胡架在腿上。调了调弦,试了几个音。声音有些生涩,像是很久没被碰过的乐器发出的那种沙哑。
然后他开始拉。
是一首很老的曲子,苏棠没听过。调子很慢,很沉,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月光下,他闭着眼睛,手指在弦上滑动,身体微微晃动。
苏棠看着他,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睛。
“好听吗?”他问。
苏棠点点头:“好听。叫什么?”
“《病中吟》。”他说,“我娘最喜欢的曲子。”
苏棠在他旁边坐下。
“你娘会拉二胡?”
“会。”他说,“小时候,她经常拉。坐在门口,看着远方,一拉就是半天。”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二胡,手指轻轻抚过琴弦。
“后来打仗了,二胡丢了。这把是我后来找人做的,照着我记忆里的样子。”
苏棠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你还记得你娘的样子吗?”
他想了想,说:“记得一些。她个子不高,瘦瘦的,头发总是盘起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她喜欢穿蓝色的衣裳,说蓝色干净。”
他顿了顿。
“别的,就记不清了。太久了。”
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苏棠忽然说:“我帮你记住。”
他转头看她。
她认真地说:“你记得的,我帮你记住。你不记得的,我帮你想着。这样,你娘就不会被忘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光在闪。
“苏棠。”他叫她。
“嗯?”
“你知道吗,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苏棠笑了。
“那你现在听到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硬,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茧子。但这一次,他的手是暖的。
“苏棠。”他又叫了她一声。
“嗯?”
“我……”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棠等着。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太晚了,去睡吧。”
苏棠看着他,没动。
他转身要走。
“霍震山。”她叫住他。
他停下来。
苏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想说什么?”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我……”
又卡住了。
苏棠忍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想说,你喜欢我?”
他愣住了。
月光下,他的耳朵一点一点红起来,从耳尖红到耳根,然后蔓延到脖子。
苏棠看着他那张被月光照亮的、红透了的脸,笑得弯下腰。
“你笑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恼,但更多的是窘迫。
苏棠笑够了,直起身,看着他。
“我也喜欢你。”她说。
他彻底愣住了。
苏棠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她说,然后转身跑回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很短,很轻。
但很真。
她靠在门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旺财被她关在门外了,急得直叫。她赶紧拉开门,旺财窜进来,委屈地“呜呜”叫。
她抱起旺财,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身体里。
“他喜欢我。”她小声说,声音都在抖,“他喜欢我。”
旺财不懂,舔了舔她的手。
她笑了,抱着旺财在床上滚了一圈。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想起他刚才的样子——那张冷硬的脸,在月光下红透了。
还有他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人,连表白都不会说。
但就是让人心动。
【目标心动值+2,当前95/100。】
系统播报的时候,她已经快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晚安”。
很低,像是怕吵醒她。
她嘴角翘起来,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苏棠推开房门,发现门口放着一束野花。
黄的、白的、紫的,扎成一束,用草绳系着。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像是刚摘的。
她弯腰拿起来,闻了闻。很香。
旺财跑出来,围着她的脚转,尾巴摇得飞快。
苏棠抱着花,往厨房走。
霍震山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到她手里的花,他的耳朵又红了。
“哪来的?”苏棠故意问。
他别过头,看着灶台。
“不知道。早上起来就在门口了。”
苏棠忍着笑。
“哦,那可能是风刮来的。”
他看了她一眼,又别过头去。
“嗯,风刮来的。”
苏棠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把花插在桌上的瓶子里,然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今天吃什么?”
“粥。”他说,声音还有些不自然。
苏棠探头看了一眼锅里的粥,煮得还不错,比以前好多了。
“进步很大。”她说。
他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灶台前,一个煮粥,一个看着。
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但那种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悄悄生长。
吃完早饭,苏棠去给孩子们上课。
霍震山没有去前院,而是坐在槐树下,看着他们。
孩子们围在苏棠身边,跟着她念字。
“天——地——人——”
童声清脆,在院子里回荡。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孩子们身上,也落在他身上。
小丫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大帅,你也来念!”
他被拽到石桌前,孩子们围着他,要他跟着念。
他看了看苏棠。
苏棠笑着点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跟着念:“天——地——人——”
孩子们笑成一团。
“大帅念得比我们还慢!”
“大帅,你要多练!”
“大帅,我教你!”
他被孩子们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又红了。
苏棠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个铁血军阀,在孩子们面前,一点脾气都没有。
下午,孩子们睡了。
苏棠坐在槐树下缝衣裳,霍震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把二胡。
他拉了几个音,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