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枪之后,霍震山变得更忙了。
南边的队伍虽然借道走了,但北边的局势又紧张起来。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苏棠从管家那里听说,他在部署防务,加固城防,还要应付上头来的各种命令。
但他每天回来,不管多晚,都会来后院看一眼。
有时候苏棠还没睡,在灯下给孩子们缝衣裳。他就站在门口,看一会儿,说一句“早点睡”,然后走了。
有时候苏棠已经睡了,他就站在门口,听一会儿里面的动静。旺财有时候会叫一声,他轻声说“是我”,旺财就不叫了。
然后他转身离开。
管家把这些告诉苏棠的时候,苏棠正在厨房里熬汤。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
“他每天都来?”她问。
“每天都来。”管家说,“不管多晚,都来。有时候从前线回来,一身土一身汗,也要先来后院看一眼,再去换衣服。”
苏棠没说话,但手里的刀切得更慢了。
“苏先生。”管家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跟了大帅十几年,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苏棠抬头看他。
管家看着她,认真地说:“大帅他……把您看得很重。”
苏棠低下头,继续切菜。
“我知道了。”她说。
管家点点头,转身走了。
晚上,苏棠没有早睡。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但半天没动一下。
旺财趴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
苏棠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霍震山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军装,肩上有露水打湿的痕迹。他看到她,愣了一下。
“还没睡?”
苏棠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疲惫的眉眼,忽然说:“进来。”
他犹豫了一下,走进来。
苏棠让他坐下,自己去厨房端了一碗汤。还是鸡汤,她每天都会熬一锅,温在灶上,等他回来。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喝。”
苏棠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
他喝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喝完一碗,苏棠又去盛了一碗。
第二碗喝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苏棠。”
“嗯?”
“这几天,前线吃紧。”他说,声音很低,“可能要打起来。”
苏棠心里一紧。
他继续说:“如果打起来,你带着孩子们先走。往南走,我已经安排好了。”
苏棠看着他,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握着碗的手微微发紧。
“你呢?”她问。
他没说话。
苏棠明白了。
“你不走。”她说,“你要留下来。”
他点点头。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也不走。”
他抬头看她。
“孩子们可以走。”苏棠说,“我留下。”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
苏棠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他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旺财醒了,抬头看看他们,又趴下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低。
“苏棠,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我会担心。”
苏棠愣了一下。
“担心什么?”
“担心保护不好你。”他说,“担心你因为我受伤。担心……”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苏棠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茧子。但被她握住的时候,微微收紧了一点。
“你不会让我受伤的。”她说,“我知道。”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光在闪。
“你怎么知道?”
苏棠笑了,轻轻说:“因为你是霍震山。”
他愣住了。
苏棠松开手,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针线。
“快喝吧,汤凉了。”
他低头,继续喝汤。
喝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苏棠。”
“嗯?”
他背对着她,声音很低。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说完,推门出去了。
苏棠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目标心动值+3,当前93/100。】
系统播报的时候,她已经坐回灯下了。
拿起针线,继续缝。
但手里的线,穿了好几次都没穿进去。
第二天,陈婉君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去正院,而是直接来了后院。
苏棠正在槐树下给孩子们上课,看到她走进来,心里咯噔一下。
陈婉君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卷,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她站在月亮门口,看着槐树下的孩子们,嘴角带着笑。
“苏小姐,好久不见。”她走过来,目光在苏棠身上扫了一圈,“气色不错。”
苏棠站起来,礼貌地笑笑。
“陈小姐,有事吗?”
陈婉君看了看那些孩子,又看了看苏棠,笑着说:“没事,就是来看看。听说大帅最近很忙,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苏棠点点头:“大帅不在,您改天再来吧。”
陈婉君没走,反而在石凳上坐下来。
“苏小姐,你来了也有几个月了吧?”她看着苏棠,眼神意味深长,“习惯吗?”
“习惯。”苏棠说,“孩子们很乖。”
陈婉君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什么东西。
“孩子们当然乖。”她说,“大帅对孩子们好,大家都知道。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苏棠的眼睛。
“苏小姐,你知道大帅为什么收养这些孩子吗?”
苏棠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因为他这辈子,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陈婉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他受过伤,大夫说,他不可能有后。”
苏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陈婉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你不知道吧?他从来没告诉过你?”
苏棠看着她,没说话。
陈婉君站起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苏小姐,我劝你一句。大帅这个人,对谁都好。但他心里装的,是这城里的百姓,是这些孩子,是这天下。你一个弱女子,别想太多。”
说完,她转身走了。
苏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
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槐树下玩耍。小丫跑过来,拉着苏棠的手。
“先生,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苏棠蹲下来,摸摸她的头。
“没事,先生有点累。”
小丫眨眨眼,忽然说:“先生,我给你唱首歌吧!”
苏棠笑了:“好。”
小丫清了清嗓子,唱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稚嫩的童声,在槐树下回荡。
苏棠听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蹲在那里,看着小丫认真的样子,看着其他孩子围过来跟着唱的样子,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散了。
不管怎样,孩子们在。
他在。
这就够了。
晚上,霍震山回来的时候,苏棠在厨房里熬汤。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听说陈婉君来了?”
苏棠点点头。
“她跟你说了什么?”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说:“说了你的事。”
他走进来,站在她旁边。
“什么事?”
苏棠看着他,看着他疲惫的眉眼,看着他因为连日操劳而消瘦的脸颊。
“她说,你受过伤。”苏棠说,“不可能有孩子。”
他愣住了。
苏棠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久到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是真的。”
苏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