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霍震山变了。
变得更明显了。
比如,他开始每天准时出现在槐树下,不是站着,是坐着。就坐在苏棠旁边,看她给孩子们上课。有时候孩子们背书,他就跟着听;有时候苏棠讲故事,他也跟着听;有时候苏棠教写字,他也会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几下。
比如,他开始在厨房待更久了。以前是站着看,现在是帮忙。洗菜、烧火、递盘子,什么都干。虽然笨手笨脚的,但学得很认真。
比如,他开始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动一下的笑,是真的笑。有一次小丫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哇哇哭,他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拍拍她身上的土,说“没事”。小丫不哭了,看着他,忽然说:“大帅,你笑起来好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真的笑,眼睛弯弯的。
苏棠在旁边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天下午,孩子们上完课去玩了。苏棠坐在槐树下歇着,霍震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苏棠。”
“嗯?”
“有件事想跟你说。”
苏棠转头看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教你用枪。”
苏棠愣住了。
“用枪?”
“嗯。”他看着她,眼神认真,“这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女子,总得有点防身的本事。”
苏棠想了想,点点头。
“好。”
他站起来,带着她往后院走。后院有一块空地,平时用来练兵的,现在空着。靶子已经立好了,是几个稻草人,上面画着圆圈。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很小巧,比他的手小多了。
“这是勃朗宁,后坐力小,适合女子用。”他把枪递给她,“先拿着,感受一下重量。”
苏棠接过来,比想象中沉。她两只手握着,举起来,对准靶子。
“不对。”他走到她身后,纠正她的姿势,“右手握紧,左手托住。手臂伸直,但不要太僵。”
他的手覆在她手上,帮她调整姿势。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看准星,对准靶心。”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的,稳稳的,“呼吸要稳,不要急。”
苏棠深吸一口气,盯着准星。
“开枪。”
她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声在空地上回荡。她的手臂被后坐力震得往上跳了一下,肩膀有点疼。
靶子上,什么都没打中。
她转头看他,有点不好意思。
“第一次都这样。”他说,嘴角微微上扬,“再来。”
他又帮她调整了姿势,这次站得更近了一点。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点点硝烟的气息。
“稳住。别急。”
她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砰——”
靶子上,边缘被擦了一下。
“有进步。”他说。
苏棠笑了,又开了第三枪。
这次打中了,虽然只是边缘,但确实是靶子上。
她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打中了!”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不错。”
苏棠愣了一下。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尖红了。
苏棠假装没看到,转身继续练。
练了一个下午,她已经能打中靶子了。虽然不是每次都中,但比刚开始好多了。
“明天继续。”他说。
苏棠点点头,把枪还给他。
“这枪,给你用。”他说,“随身带着,防身。”
苏棠愣住了。
“给我?”
“嗯。”他把枪递给她,“会用了吧?”
苏棠接过来,心里暖暖的。
“会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以后别叫我大帅了。”
苏棠愣了一下。
“那叫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叫名字。”
苏棠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夕阳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上一层暖光。
“霍震山。”她轻轻叫了一声。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但苏棠看到了——他的耳朵,红透了。
【目标心动值+5,当前88/100。】
那天晚上,苏棠在房间里擦枪。
旺财趴在她脚边,看着她手里的枪,有点害怕,缩着脖子。
苏棠摸摸它的头。
“别怕,这是保护我们的。”
旺财“汪”了一声,但还是缩着。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霍震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厨房剩的,别浪费。”
苏棠接过汤,喝了一口。是鸡汤,熬了很久的那种,很浓很香。
“好喝。”她说。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喝汤。
“枪擦好了?”
“嗯。”苏棠把枪递给他看,“你看看行不行。”
他接过来,检查了一遍,点点头。
“不错。”
他把枪还给她,苏棠放在枕头底下。
他看着她放枪的位置,忽然说:“苏棠,你刚才说想保护的人里有我,是认真的?”
苏棠放下汤碗,看着他。
“是认真的。”
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旺财趴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他开口,声音很低,“从来没有人想保护我。”
苏棠心里一酸。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保护别人。”她说,“你保护百姓,保护孩子们,保护这个城里的每一个人。可是谁来保护你呢?”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光在闪。
“现在有了。”她说,“我保护你。”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拿了一辈子枪,杀了一辈子人,保护了一辈子别人。
“苏棠。”他叫她。
“嗯?”
“你知道吗,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他顿了顿,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苏棠等着。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心里,很暖。”
苏棠笑了。
“那就好。”
他也笑了,很轻,但很真。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早点休息。”
苏棠点点头。
他推门出去,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棠坐在那里,看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碗已经凉了的汤,喝了一口。
还是那么浓,那么香。
她轻轻笑了。
这个人,嘴上不说,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她把汤喝完,把碗放在桌上,躺下来。
旺财翻了个身,把脑袋搭在她胳膊上。
她摸摸它的头,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枕边那把枪上。
冰凉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但她的心,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