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苏棠照常在槐树下教霍震山写字。
孩子们上完课去玩了，旺财跟着他们跑远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苏棠在石桌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福”字。
“今天教这个。”她说，“福，福气的福。”
霍震山看着那个字，点点头。
苏棠把树枝递给他，他蹲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福字的笔画不少，他写得很慢。横、竖、横折、横、竖、横折、横、竖、横折、横、竖、横——写到最后，整个字挤成一团，看起来像个黑疙瘩。
他停下来，看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福”，眉头皱起来。
苏棠忍着笑，蹲在他旁边。
“福字笔画多，不好写。我带你写一遍。”
她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地写。
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凉凉的，软软的。他的手很硬，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但被她握着的时候，那些茧子好像都不存在了。
“左边是示字旁，先写横，再写撇，然后竖，最后点。右边是畐，横、竖、横折、横、竖、横折、横、竖、横……”
她一边写一边念，声音清清澈澈的，像泉水淌过石头。
他听着，手跟着她的引导，一笔一划地走。
写完，一个端端正正的“福”字出现在地上。
苏棠松开手，笑着说：“看，这样就好看多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福。”他轻轻念了一声。
“对，福。”苏棠说，“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贴这个字。倒着贴，意思是福到了。”
他转头看着她，眼神有些奇怪。
“你家过年贴吗？”
苏棠愣了一下，想起原身的记忆。
“贴。我娘每年都贴。大门上贴一个，窗户上贴一个，米缸上也要贴一个。”
“米缸上也要贴？”
“对。”苏棠笑了，“希望年年有余，米缸永远满着。”
他听着，若有所思。
“我家不贴。”他说，“小时候穷，没那个讲究。后来打仗了，更没心思了。”
苏棠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个人，连过年都没有贴过“福”字。
“以后贴。”她说，“今年过年，我帮你贴。大门上贴一个，窗户上贴一个，米缸上也贴一个。”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好。”
他又低头写了一遍“福”。这次写得好多了，虽然还是有些生硬，但至少能看出是个字了。
写完了，他站起来，看着地上那两个字，忽然说：“苏棠。”
“嗯？”
“你来了之后，这个院子，才有了福气。”
苏棠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不像是在说客气话。
“孩子们笑了，旺财有家了，我……”
他顿了顿，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天空。
“我也变了。”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苏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目标心动值+5，当前80/100。】
系统播报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福”字，忽然笑了。
这个人，说起情话来，比谁都厉害。
傍晚，苏棠在厨房做饭。
霍震山走进来，站在灶台边看她忙活。
苏棠切着菜，头也没抬：“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苏棠笑了。
每次都是随便，但每次她都做不一样的东西。
今天做的是红烧鱼。鱼是早上管家买回来的，很新鲜。
她把鱼下锅，刺啦一声，油花四溅。他下意识挡在她前面。
苏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正低头看着锅里的鱼，眉头微皱，一副很专注的样子。
“溅到了吗？”他问。
苏棠摇摇头。
他点点头，退到一边。
苏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鱼做好了，两个人坐在厨房里吃。
他吃了一口，点点头。
“好吃。”
苏棠笑了。
“那就多吃点。”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很舒服。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苏棠，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苏棠愣住了。
“以后？”
“嗯。”他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打完仗以后。”
苏棠想了想，说：“没想过。”
他抬头看她。
她认真地说：“仗什么时候打完，谁也不知道。想那么多，没用。”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你想过什么？”
苏棠想了想，说：“想过孩子们长大以后什么样。想过旺财能活多久。想过……”
她顿了顿，看着他。
“想过你以后会不会还穿我做的衣裳。”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长衫，领口的兰花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会。”他说，“一直穿。”
苏棠笑了，夹了一块鱼放到他碗里。
“那就够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苏棠收拾碗筷。他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
“苏棠。”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以后，我帮你实现。”
苏棠回头看他。
他站在灶台边，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冷硬了。
“孩子们长大，旺财活着，你做的衣裳，我穿一辈子。”
苏棠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
但他看到了。
他走过来，轻轻擦掉她眼角那滴泪。
“别哭。”他说。
苏棠笑了，吸吸鼻子。
“没哭。油烟熏的。”
他嘴角微微上扬。
“撒谎。”
苏棠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他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还留着一丝温热。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目标心动值+3，当前83/100。】
系统播报的时候，苏棠已经跑回自己房间了。
她靠在门上，心跳得比他还快。
旺财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不明所以地“汪”了一声。
她弯腰抱起旺财，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身体里。
旺财被她勒得“嗷”了一声，但还是乖乖趴着没动。
她笑了。
这个人，一定会穿一辈子她做的衣裳。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