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震山走后,帅府安静了很多。
孩子们还是会闹,旺财还是会叫,日子还是要过。但苏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个站在月亮门口的身影,少了厨房里笨手笨脚帮忙的人,少了槐树下安静听琴的人。
她每天照常给孩子们上课,照常做饭,照常缝衣裳。但每天晚上,她都会在槐树下坐一会儿,看着月亮,等着。
没有消息。
一天,两天,三天。一周,两周,三周。
前线只来过一次消息,说打起来了,具体情况不清楚。管家急得团团转,苏棠反倒很镇定。她该上课上课,该做饭做饭,该睡觉睡觉。
只是每天晚上,她都会在槐树下坐很久。
孩子们问她:“先生,大帅什么时候回来?”
她笑着说:“快了。”
小丫问:“先生,你想大帅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摸摸小丫的头。
“想。”
小丫眨眨眼:“那大帅想先生吗?”
苏棠笑了。
“也想。”
小丫满意地点点头,跑开去玩了。
一个月过去了。那天傍晚,苏棠在厨房做饭。旺财忽然叫起来,冲了出去。她放下刀,跟出去。月亮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军装破了,身上有伤,胡子拉碴,瘦了很多。但那件深灰色的长衫,还穿在里面。领口的兰花,被血污盖住了,看不清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我回来了。”
苏棠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冲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他身上有硝烟的味道,有血的味道,有汗的味道。但还有那一点点皂角的清香,是他的。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
“我答应过你的。”他的声音有些哑,“活着回来。”
苏棠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止不住。
孩子们听到动静,都跑出来了。看到是他,欢呼着围过来。
“大帅回来了!”
“大帅你受伤了!”
“大帅你瘦了!”
小丫挤到最前面,仰着脸看他,忽然说:“大帅,先生每天都想你。”
霍震山低头看着苏棠,嘴角翘起来。
“我知道。”
那天晚上,她给他处理伤口。手臂上一道长长的疤,已经结痂了。她用药水一点点擦,他一声不吭。
“疼不疼?”
“不疼。”
苏棠不信。那么深的伤口,怎么会不疼。但她没拆穿他。
擦完药,她给他换上干净衣裳。还是那件深灰色的长衫,领口的兰花被她重新绣过了,干干净净的。
他低头看着那朵兰花,忽然说:“苏棠。”
“嗯?”
“这身衣裳,救了我的命。”
苏棠愣住了。
“那天打仗,一颗子弹打过来,正好打在胸口。”他指了指左胸的位置,“被这衣裳挡了一下。不然……”
他没说下去。
苏棠的眼泪又涌出来。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别哭。”他说,“我回来了。”
苏棠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把他的衣襟打湿了一片。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旺财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
这个夜晚,很安静,很暖。
她在他怀里,慢慢止住了哭。
“霍震山。”
“嗯?”
“以后,别走了。”
他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眼睛亮亮的。
“好。”他说,“不走了。”
窗外月光如水。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回来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