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黑色的天花板。
不对,不是天花板——是生锈的金属管道,密密麻麻地交错在头顶,缝隙里漏下暗红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耳边有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在远处运转。
她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周围是狭窄的空间,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和工具。墙上挂着几把手术刀,在暗红色的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别慌。】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第五个世界了。】
苏棠慢慢坐起来,脑袋有点昏沉。她低头看自己——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工装,脚上是一双破旧的靴子。她的手很白,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白。
“这是什么地方?”
【地下城。赛博朋克世界的最底层。mega集团统治着地面,地下城是法外之地,罪犯、流亡者、改造人的聚集地。】
苏棠揉了揉太阳穴。记忆涌入——原身是一个“纯净体”,没有被改造过的自然人。在地下城,纯净体是稀有资源,mega集团专门抓捕纯净体做实验。原身逃了出来,在逃跑途中受了伤,被人捡到了这里。
“捡我的人是谁?”
【零。地下城最传奇的义体医生,代号‘幽灵’。他是99%的机械体,情感和生育能力都被剥夺了。】
苏棠正要问更多,门忽然开了。
不是普通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苏棠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眼睛。一只眼睛是深灰色的,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另一只眼睛是红色的机械眼,瞳孔中有一个微小的光圈在不断旋转。他的脸棱角分明,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处隐约的金属纹路。他的身体被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包裹着,只露出双手——一只手是肉色的,另一只手是纯黑色的机械手,手指细长,关节处有蓝色的光在流动。
他很高,比苏棠见过的任何男人都高。但那种高不是魁梧,而是一种冷峻的、像刀刃一样的锋利。
他站在门口,红色的机械眼盯着苏棠,光圈缩了缩。
“醒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金属质感,像是经过处理的电子音。
苏棠点点头。
他走进来,在墙边靠下,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你是纯净体。”不是问,是陈述。
“是。”
“mega集团在找你。”
“我知道。”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
“你运气好。被我捡到了。换个人,你已经被卖掉了。”
苏棠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我可以帮你改造。换个脸,换个身份,mega就找不到你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改造需要钱。你没有钱。所以,你在我这里干活。抵债。”
苏棠想了想。
“做什么?”
“打杂。打扫诊所,整理器械,给病人递工具。”他说,“管吃管住。改造的事,等你有钱了再说。”
苏棠点点头。
“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我叫零。”
“我叫苏棠。”
他没有回应,走了出去。
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苏棠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系统,这就是攻略目标?”
【对。零,地下城传奇义体医生。99%机械体,情感和生育能力被剥夺。原书中,他对想要逃离地下城的底层反抗军女领袖爱而不得,最终为她牺牲。】
“他看起来好冷。”
【比你遇到的第一个还冷?】
苏棠想了想陆宴臣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又想了想零刚才的眼神。
“不一样。陆宴臣是人冷,心还是热的。他……像一台机器。”
【本来就是机器。99%机械体,包括大脑的一部分。他的情感中枢已经被机械取代了。】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能爱上我吗?”
【能。但很难。需要时间。】
苏棠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些手术刀。刀锋很薄,在暗红色的光下像一片片凝固的血。
她拿起一把,翻过来看了看。刀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编号,看不清。
【对了。进入新世界,有一次抽奖机会。】
苏棠放下手术刀。
“抽吧。”
虚空中出现一个转盘,上面写满了各种奖品:一把好腰、琴心、一把好嗓、兽语、蝶骨、夜视、泪痣、妙手、舞魂、厨神……转盘边缘有一圈金色的光,是升级后新增的。
她伸手,转动转盘。
转盘飞速旋转,然后缓缓停下。
指针指向——【蝶骨】。
【恭喜,获得‘蝶骨’。解释一下:肩胛骨形状优美,如蝴蝶展翅。配合你的‘一把好腰’,视觉效果翻倍。】
苏棠愣了一下。
“蝶骨?这有什么用?”
【在这个世界很有用。零虽然是机械体,但他保留了视觉和审美判断。美好的身体线条会触发他残留的人类本能。】
苏棠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骨头还是那些骨头,但隐约觉得肩胛骨的位置有一点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好吧。”
她放下手,在诊所里转了一圈。
诊所不大,但设备很全。几台叫不出名字的机器靠在墙边,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据。手术台在正中间,上面铺着白色的消毒布。角落里有一张桌子,堆着各种药瓶和工具。
她走到桌子前,拿起一个小瓶子看了看。标签上写着——神经抑制剂。
【那是给病人用的。手术前注射,麻痹痛觉。】
苏棠放下瓶子,继续看。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编号。药瓶、工具、机器、甚至墙上的手术刀,都有极小的、刻在角落的编号。
“零喜欢编号?”她问。
【强迫症。他所有的东西都有编号。按顺序排列,不能乱。】
苏棠笑了。
第二天一早,苏棠开始干活。
她先打扫了诊所——扫地、擦桌子、整理工具。她按照编号把工具摆好,从小到大,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零从里面的房间出来,看到整整齐齐的工具,脚步顿了一下。他走过去,拿起一个手术刀,看了看编号的位置,又放回去。
“你摆的?”
“嗯。按照编号排的。”
他看了她一眼,红色的机械眼光圈转了转。
“很好。”
然后他走到手术台前,开始准备一天的工作。
苏棠站在旁边,看他做手术。
第一个病人是个中年男人,左臂被机械锯切断了,断口处露出金属骨骼和密密麻麻的线缆。零让他躺在手术台上,用神经抑制剂麻痹了断口周围的神经,然后开始接合。
他的手很稳。肉手和机械手配合得天衣无缝,像两台精密仪器在同时运作。线缆一根一根地接好,金属骨骼一根一根地焊牢,皮肤一层一层地缝合。
苏棠在旁边递工具。他说什么,她就递什么。动作不快,但很准,从来没有递错过。
零在缝合最后一道皮肤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你学过?”
“没有。第一次。”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缝合。
【目标心动值+2,当前2/100。】
晚上,诊所没有病人了。零坐在桌子前,对着一台机器屏幕,在看什么数据。苏棠坐在角落里,抱着一碗热汤慢慢喝。
“零。”
“嗯。”
“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久。”
“多久?”
“不记得了。”
苏棠没再问。
诊所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声。暗红色的光从头顶的管道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苏棠。”他忽然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