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在诊所里住了下来。
白天，她打扫卫生，整理工具，给零递器械。晚上，她睡在诊所后面的小房间里——一张铁架床，一条薄毯，一个枕头。条件很差，但比她在民国世界睡过的地铺好多了。
零的话很少。除了必要的指令——“递3号刀”“按住这里”“退后”——他几乎不跟她说话。他也不笑，不皱眉，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的脸像一张面具，永远维持着同一种淡漠。
但苏棠发现了一些细节。
他每天早上会在同一时间起床，误差不超过一分钟。他喝的水是定量的，不多不少。他吃饭的时候，食物在盘子里摆成整齐的几何形状。他所有的工具都按编号排列，从不乱放。
他是个活得像机器的人。
这天下午，诊所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一个年轻女人，被几个人抬进来的。她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被完全切断了，断口处血肉模糊，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已经昏迷了。
零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伤口。
“怎么弄的？”
“mega集团的巡逻队。”抬她的人说，“她偷东西被发现了。他们砍了她的腿。”
零没说话，开始准备手术。
苏棠在旁边递工具。这次的手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复杂。零需要先清理断口，然后安装一个临时的机械义肢。那义肢是黑色的金属，关节处有蓝色的光在流动，看起来很高级。
“这个很贵吧？”苏棠小声问。
“嗯。”
“她有钱付吗？”
“没有。”
苏棠愣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零的手没停。
“她是地下城的人。不是mega的。”
苏棠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暖。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零全程没有休息，没有喝水，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他的机械手和肉手配合得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
最后，他把义肢安装好，接通了神经线缆。女人的脚趾动了一下。
零退后一步，检查了一遍，然后开始缝合。
苏棠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额头上没有汗——机械体不会出汗。看着他红色的机械眼光圈一直在缓慢旋转。看着他那只肉手在微微颤抖——那只手还是人类的，会累。
“零。”她叫他。
“嗯。”
“你累不累？”
他看了她一眼。
“机械体不会累。”
苏棠没说话。
缝合完了，零收拾好工具，走到桌边，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他把纸递给抬女人来的人。
“每天换药。七天后来复查。”
那人接过纸，千恩万谢地走了。
诊所安静下来。零站在手术台前，看着上面残留的血迹，一动不动。
苏棠走过去，拿起一块消毒布，开始擦。
“我来。你去休息。”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桌边坐下，对着那台机器屏幕，又开始看数据。
苏棠擦完手术台，把工具按编号摆好，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桌上。
“喝水。”
他低头看了看那杯水。
“我不渴。”
“你手在抖。”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肉手。确实在抖，很轻。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谢谢。”
【目标心动值+2，当前5/100。】
晚上，苏棠在后面的小房间里换衣服。
房间没有门，只有一条帘子。她把帘子拉上，脱下那件脏兮兮的工装，换上另一件干净的。
帘子外面传来脚步声。是零。
“有病人。出来帮忙。”
苏棠正要应，帘子被拉开了。
零站在门口，红色的机械眼看着她。
她背对着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背心。肩胛骨的线条在暗红色的光下清晰可见——像蝴蝶的翅膀，优美的弧度从肩头延伸到背脊，每一块骨头都恰到好处。
他愣住了。
苏棠赶紧套上工装，转过身。
“怎么了？”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快速旋转了几圈，然后恢复正常。
“有病人。”他说，转身走了。
苏棠跟在他后面。
【目标心动值+5，当前10/100。蝶骨效果触发。】
苏棠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这蝶骨，还真有用。
病人是个老头，右眼被人打坏了，需要换一个机械眼。零让他躺在手术台上，用神经抑制剂麻痹了眼眶周围的神经，然后开始拆除坏掉的眼球。
苏棠在旁边递工具。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零刚开口，她就已经把工具递到他手边。
老头躺在手术台上，嘴巴没闲着。
“零，你什么时候找了个助手？”
“没找。捡的。”
老头笑了，用剩下的一只眼睛看了看苏棠。
“长得挺好看的。是你的女人？”
零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
老头又笑了。
“那你可得抓紧。地下城这么多人，纯净体可不多见。”
零没说话，继续手术。
苏棠的耳朵有点红，但她没说话。
手术做完，老头走了。零在桌边坐下，对着屏幕看数据。苏棠收拾好工具，倒了两杯水，一杯给他，一杯自己喝。
“零。”
“嗯。”
“那个老头说，纯净体不多见。为什么？”
零沉默了一会儿。
“mega集团抓纯净体做实验。改造、克隆、基因编辑。被抓到的，很少能活着出来。”
苏棠心里一紧。
“所以地下城的纯净体越来越少。有的逃了，有的死了，有的被改造了。”他顿了顿，“你是少数还完整的。”
苏棠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你为什么不改造我？”
他转头看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
“你自己说的。等你有钱了再说。”
苏棠愣了一下。
她说过。第一天，他说可以帮她改造换脸，她没答应。他记住了。
“你还记得？”
“记得。”
苏棠笑了。
【目标心动值+2，当前12/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