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棠在诊所里越来越熟练了。
她能准确地说出每一个工具的编号，能在零开口前就把工具递到他手边，能在他做完手术后快速清理手术台、消毒器械、按编号摆好。零不用再分心去管这些琐事，手术效率提高了很多。
但零对她的态度没有变化。还是话很少，还是不笑，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苏棠不着急。她经历过四个世界了，知道这种人需要时间。
这天晚上，诊所来了一个紧急病人。
一个年轻男人被抬进来，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止都止不住。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急促而微弱。抬他来的人说，他被mega集团的巡逻机器人击中了，机器人用的是穿甲弹，打穿了胸口的金属护甲。
零检查了一下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苏棠第一次看到他皱眉。
“需要手术。立刻。”
苏棠准备好了工具。零开始清理伤口，但血一直在涌，根本看不清里面。
“止血钳。”零说。
苏棠递过去。
零夹住一根血管，血少了一些，但还有更多的血在涌。
“不行。血管太多了。”零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需要找到主血管。”
苏棠看着他满手的血，看着他红色的机械眼光圈在快速旋转。
“零，我能帮忙吗？”
他看了她一眼。
“你会什么？”
“递工具。”
他沉默了一秒。
“够了。”
苏棠继续递工具。零的手很快，快到苏棠几乎看不清。一根一根血管被夹住，血一点一点止住。最后，他找到了主血管——一根小手指粗的动脉，被弹片划开了一个口子。
“4号缝合线。”
苏棠递过去。
零开始缝合。他的手很稳，每一针都精准到位。苏棠在旁边看着，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慌。
缝合完了，零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伤口，然后开始缝合表皮。
“你做得很好。”他说。
苏棠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夸她。
“谢谢。”
他没有回应。
手术结束，病人被抬走了。零站在手术台前，看着满手的血，一动不动。
苏棠走过去，拿了一块消毒布，递给他。
他接过去，擦了擦手。
“零。”
“嗯。”
“你刚才皱眉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有。我看到了。”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
“你看错了。”
苏棠笑了。
“好吧。我看错了。”
【目标心动值+2，当前14/100。】
第二天，mega集团的巡逻队来了。
苏棠正在诊所里整理工具，忽然听到外面有金属脚步声，整齐划一，越来越近。零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外看。
“mega的人。”他说。
苏棠心里一紧。
“找我？”
“不知道。躲起来。”
苏棠钻进后面的小房间，拉上帘子。外面，金属脚步声停在诊所门口。有人敲门——不是用手，是用什么东西敲击金属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零打开门。
“什么事？”
“搜查。mega集团有逃犯逃到这片区域。”说话的人声音冰冷，像机器合成音，“我们需要检查你的诊所。”
“进来。”
几个人走进来。他们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戴着透明的面罩，手里拿着某种扫描设备。苏棠从帘子的缝隙里看到，他们的眼睛都是红色的机械眼——和零的一样。
他们在诊所里转了一圈，用扫描设备检查每一个角落。苏棠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扫描设备扫过帘子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蜂鸣。
“那后面是什么？”一个人问。
“我的房间。”零的声音很平静。
“打开。”
零走过去，拉开了帘子。
苏棠站在房间中间，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墙。她转过身，看着那些人，脸上带着茫然的表情。
扫描设备扫过她，又发出一声蜂鸣。
“纯净体。”那人说，语气变了，“这里怎么会有纯净体？”
“我的助手。”零说。
“助手？你什么时候有助手了？”
“最近。”
那人看着苏棠，又看着零。
“纯净体需要登记。你不知道吗？”
“知道。”零说，“正准备去登记。”
那人盯着零看了很久。红色的机械眼光圈快速旋转。
“明天之前。否则，我们会来带走她。”
“好。”
那些人走了。金属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苏棠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他。
“登记是什么意思？”
“mega集团管理地下城的手段。纯净体需要登记，录入数据库。以后你的行踪会被他们掌握。”
苏棠心里一紧。
“那怎么办？”
零沉默了一会儿。
“有两个办法。第一，改造。换脸换身份，数据库里的信息就废了。第二，离开地下城。去地面。地面不受mega管控。”
苏棠想了想。
“改造需要多少钱？”
“很多。你在我这里干活，十年也攒不够。”
苏棠沉默了。
“那我只能离开地下城？”
“地面比地下城更危险。”零说，“mega集团在地面。你上去，等于自投罗网。”
苏棠看着他。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零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
“有。”
“什么？”
“留在这里。我不让你出去。他们找不到你。”
苏棠愣住了。
“你……要收留我？”
“你已经在被我收留了。”他转身走回桌边，坐下，对着屏幕看数据，“明天之前，我会想办法。”
苏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零。”
“嗯。”
“谢谢你。”
他没有回应。
但苏棠看到，他那只肉手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目标心动值+3，当前17/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