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于啊，我知道，这事不该我开口。但是，三大妈实在是，没办法了。你看，雨庭现在是部里的大领导，手底下管着那么大的摊子。轧钢厂新车间，不也要招人吗？你能不能........等雨庭回来了，跟他吹吹枕边风，就说，看在咱们一个院里住着，街坊邻居的份上，给解旷一个机会？”
“咱不求当干部，就当个最普通的工人，只要能进厂，就行！算三大妈，求你了！”
说着，她竟然作势，就要给于莉跪下。
于莉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
“三大妈！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于莉的态度，让三大妈看到了一丝希望。她以为于莉是心软了，便顺势拉着于莉的手，哭诉道：“小于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老两口吧！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在身边了。我们就想看着他，有个安稳日子过啊！”
于莉看着她，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三大妈，”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您。”
“为什么？”三大妈愣住了。
“因为，雨庭在走之前，给我们全家，都立下了规矩。”于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无论是谁，都不能因为私人的关系，向他开口，要工作，要项目。所有的岗位，都必须，通过公开的考核来决定。”
“这是他的原则，也是我们全家，都必须遵守的底线。”
“所以，对不起，三大-妈。这个‘枕边风’，我不能吹，也吹不了。”
于莉的这番话，就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三大妈浇了个透心凉。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铺垫了这么多天，费了这么多口舌，换来的，竟然是如此干脆，如此不留情面的，拒绝。
“你........你们........”三大-妈气得嘴唇发抖，“你们家现在，是官大了，不认人了！连这点邻居的情分，都不讲了！”
她开始撒泼了。
于莉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三大妈，我想，您搞错了。正因为我们还念着邻居的情分，所以我今天，才跟您，把话说明白。省得您，一直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最后，反而更失望。”
“雨庭定下的规矩，是面向所有人的，不是只针对您一家。如果，我今天为您破了例，那明天，是不是就要为李大妈、王大婶破例？那规矩，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您真的，是为解旷好。就应该鼓励他，凭自己的真本事，去参加轧钢厂的公开招聘。如果他考上了，我们全院的人，都会为他高兴。如果考不上，那只能说明，他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
于莉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三大妈，天不早了，您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孩子这边，我自己能照顾。”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于莉的话音落下，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那是一种，算盘珠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按住，再也无法拨动的死寂。
三大妈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从期盼到错愕，再到一丝丝的恼怒，最后，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和茫然。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已经洗得发白的抹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于莉可能会委婉地推脱，说要等何雨庭回来商量。
也可能会半推半就，说这事儿难办，但她可以试试。
甚至，她可能会直接提条件，要点好处。
这些，阎埠贵都跟她盘算过，也教了她应对的话术。
可她万万没想到，于莉的拒绝，会来得如此直接，如此干脆，如此........不留一丝余地。
那不是商量，不是推诿，而是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通知。
就像何雨庭在院子里宣布事情一样，根本不给你讨价还价的机会。
于莉的眼神，依旧是温和的，但那温和的背后，却透着一种三大妈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一个普通家庭主妇该有的眼神，那是一种........威严。
一种久居人上，见惯了各种场面，对于这种上门讨要好处的伎俩，早已司空见惯，甚至懒得周旋的，淡淡的威严。
这种威严，让三大妈心里头那点准备好的撒泼打滚的念头，瞬间就熄了火。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殷勤，又是送面又是带孩子的，在于莉眼里，恐怕就跟耍猴一样可笑。
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看穿了你的来意，只是懒得点破，陪着你演戏罢了。
一想到这里，三大妈的脸颊就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堪和羞辱，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扒光了衣服的小丑，在人家灯火通明的客厅里，卖力地表演着拙劣的戏码，而主人家只是端着茶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眼神里甚至连嘲讽都没有，只有一片平静。
这种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
“我........我........”三大妈的嘴唇哆嗦着，想说几句场面话挽回点面子，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于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明白，话说重了。但她更清楚，对付阎家这种人，就不能给他们留任何念想。长痛不如短痛。
她走过去，将于莉扶着的那只胳膊，轻轻地，但却坚定地，推开了。
“三大妈，我送您。”
这五个字，彻底击溃了三大妈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浑身一软，几乎是被于莉半扶半推地送出了门。
中院的风，一吹，她才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周围静悄悄的，各家各户都关着门，但她能感觉到，一双双眼睛，正从门缝里，窗帘后，偷偷地看着她。
她灰头土脸，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挪回了前院。
刚一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个黑影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怎么样？成了没？”
是阎埠贵。
他伸长了脖子，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而又急切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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