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海棠把从厂里听来的风言风语，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于莉。
“姐，现在厂里传得可难听了，都说姐夫去的那个大西北，是什么‘干部流放地’，以前部里派去的好几个领导，都是干了不到半年就干不下去了，最后灰溜溜地滚回来的。他们还说，姐夫这是明升暗降，被政敌给算计了，故意让他去啃那块最硬的骨头，就等着他栽跟头呢！”
于海棠越说越气，小脸涨得通红。
于莉正在切菜的手，在听到“干部流放地”和“算计”这几个字时，确实微微顿了一下。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如同一片极淡的云，从心底悄然掠过。
但那也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她便恢复了平静，甚至还转过头，对着满脸担忧的妹妹展颜一笑，笑容里满是安定人心的力量。
“你姐夫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于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外面的人越是这么说，就越证明，有些人心里发虚，害怕了。”
她拿起一块刚切好的西红柿，塞到妹妹嘴里，轻松地说道：“行了，别听那些人瞎嚼舌根，影响心情。天塌下来，有你姐夫顶着呢。咱们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安心心过好自己的日子，等他凯旋回来就是了。”
于海棠看着姐姐那份从容淡定的模样，心里的焦躁，也莫名地平复了许多。是啊，姐夫是何雨庭，是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男人。自己担心个什么劲儿呢。
然而，厂里的流言，却像是长了脚的野草，迅速蔓延。它们穿过工厂的高墙，越过宽阔的街道，如同一场无形的瘟疫，很快就烧进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这座是非之地。
傍晚时分，正是各家各户下班回家，准备晚饭的时候。
前院的公用水池旁，破天荒地挤满了人。几个大妈凑在一起，一边洗着菜，一边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神色各异地交换着刚从外面听来的“绝密消息”。
“听说了吗？何家老二，那个新上任的大主任，好像是摊上事儿了！”
“可不是嘛！我男人单位跟轧钢厂有来往，他们都说，何主任是被发配到大西北吃沙子去了！那地方，鸟不拉屎，谁去谁倒霉！”
“哎呦，真的假的？看着那么大排场，又是专车又是警卫员的，怎么说倒就倒了？”
“这就叫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得罪了人呗！我早就看他那副样子不顺眼了，整天板着个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
幸灾乐祸的，难以置信的，故作高深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
中院，易中海瘫在床上，像一截枯木。一大妈端着刚熬好的稀粥，一边喂他，一边将院里的风言风语，当成新闻讲给他听。
“老头子，你听说了吗？何家老二，好像是失势了...........”
话音未落，易中海那双原本浑浊死寂的眼睛里，陡然迸射出一道病态的、亮得吓人的光彩。他那张因中风而歪斜的嘴，艰难地咧开，发出一阵“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笑。
快意！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等来的，一丝报复的快意！
他心里恶毒地诅咒着：栽！狠狠地栽！最好在大西北，栽个大跟头，摔得粉身碎骨！让何雨庭也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让他那个风光无限的家，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前院，阎埠贵刚刚提着他那宝贝的鸟笼子从外面回来，一进院就听到了这些议论。他的心思，瞬间就活泛了起来。
何雨庭失势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又有机会了？是不是可以趁他不在家，从他老婆孩子身上，再算计点什么？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从屋里走出来的三大妈，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狠狠地掐灭了。
“你又琢磨什么幺蛾子呢？”三大妈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鸟笼，压低声音警告道，“你是不是忘了你大儿子是怎么进去的了？忘了人家何主任是怎么不声不响，就把那孙家父子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人家真失势了，捏死咱们，也跟捏死个蚂蚁一样！你给我老实点，别再去招惹是非！”
经历过大儿子阎解成那场惊天大案的洗礼，三大妈如今是彻底怕了。她现在只求安稳，再也不敢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被老婆这么一通敲打，阎埠贵浑身一个激灵，也清醒了过来。是啊，大儿子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呢。他那点小心思，在何雨庭那种人物面前，根本就是班门弄斧，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他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贪念，搬了个小马扎，蹲在自家门口，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模样，冷眼旁观着院里这出好戏。
院里的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于莉的耳朵里。
这天下午，于莉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准备去晾，一出门，就看到几个邻居，正聚在院子当中，假装聊天，实则一个个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打量着她。
见她出来，一个平时最爱传闲话的张大妈，立刻故作关心地凑了上来。
“哎呦，小于啊，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辛苦吧？”张大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我可听说了，你们家雨庭，这次去的那个地方，可是个苦差事。你可得有点心理准备啊，万一...........我是说万一，他要是在那儿干得不顺心，你可得劝着他点，别跟领导顶牛。”
于莉闻言，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这些人，就是来看笑话的。
她没有生气，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将手里的盆子，稳稳地放在地上，然后抬起头，落落大方地看着张大妈，微笑着说道：“张大妈，您费心了。我们家雨庭，是受了部里领导的重托，去大西北抓一个关系到国家粮食安全的战略大项目。任务重，责任也大，自然是辛苦的。不过，能为国家做贡献，再辛苦，也值得。至于顺不顺心，那就不劳您操心了，我相信他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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