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寝殿的药味浓得化不开，帐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惠帝枯瘦的脸。
叶衔青与傅清寒踏进门时，恰好撞见他咳得喘不过气，萧凝雪立在床侧，递水的手稳得没晃，眼神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最近九皇子天天召她入宫，说是侍疾，其实还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她心中冷笑，既然你想看，那就看大家谁会演。
“大周陛下。”叶衔青行过礼，语气平淡得没带半分温度，既不似对长辈的关切，也没有对帝王的敬畏。
惠帝缓过气，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微弱：“明华……她还好吗？”提到萧明华，他喉结动了动，满是难掩的愧疚。
没等叶衔青开口，萧凝雪已先一步接话：“姑姑在启国很好，她将启国治理的井井有条，上个月还派人给我送了新制的兵法书。”
“皇祖父，叶神医是来给你诊脉的，你也知道九皇叔派人去请姑姑，姑姑政事繁忙，就让叶神医与傅姑姑前来。”
惠帝看向萧凝雪，还真是一心只想着她姑姑，就怕有半分对萧明华的不好传出去。
叶衔青拿出脉枕，指尖搭在惠帝腕上时，能清晰摸到他脉搏的虚浮。“脉象紊乱，是长期忧思加旧疾所致，还有中毒。”
她直言不讳，没添半句安慰，“往后需忌思虑，太医院的药可减半，我会另开方子，每日一剂。”话里全是医者的冷静，她是代萧明华来侍疾，却不是来替次萧明华消解过往的怨。
看着回惠帝意料中的样子，她也懒得想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如此。
皇帝看着她，眼中泛起红意：“当年……是朕对不住明华。若不是朕贬了她……”
话没说完，便被萧凝雪轻轻打断：“陛下，过去的事别说了，好好治病才重要。”小郡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知道，这些愧疚的话，姑姑不想听，说了也只徒增尴尬。
傅清寒从进门后就一直没有说话，她一直在注视着萧凝雪。
这就是自家师妹收的弟子，确实不错，看那小丫头的样子，也察觉到了自己在打量她，却能做到不动如山。
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她这份定力，不愧是那两人看好的孩子。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青袍大臣捧着药材进来，见殿内气氛沉滞，便轻咳一声：“叶神医，核验好的药材带来了。”
叶衔青点头，示意傅清寒接过药材，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皇帝脉上：“今日先施针稳压气息，明日再按方子服药。”
她动作利落，银针落下时没半分犹豫，仿佛眼前的人只是普通病患，而非大周皇帝。
惠帝望着帐顶，声音轻得像叹息：“明华……真的连见朕一面都不愿吗？”
也叶衔青心中嘲弄，手上动作没停，语气依旧平淡：“我国陛下政务繁忙，此次让我前来，已是尽了本分。”
“更何况还有我们启国皇夫的师姐一起，她们夫妻可比你这些孝子贤孙好多了。”
“本分”二字，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过往的恩怨，也明确了启国与大周的界限。
萧凝雪走到叶衔青身边，悄悄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叶神医，施完针歇歇吧。”
叶衔青接过帕子，对她微微颔首——这殿里，或许只有这早熟的小郡主知道，女帝的不挂念，不是无情，是被过往磨淡的牵挂。
而惠帝的愧疚，也只能在病榻上，伴着药香默默发酵。
几人走后，惠帝看向暗卫统领：“看来明华是真的不打算见朕了。”
暗卫统领：“刚才那俩人可不简单，她们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我的存在。”
“还想拿捏她们，”他嗤笑一声：“还是歇歇吧，不被她们拿捏就不错了，要真把她们惹急了，她们又不在朝，在大周也没有亲人，也不怕要了他的小命。”
他现在有些看不懂惠帝，所以对于萧凝雪也发现他存在的事并未多说。
他在心中忍不住叹息，这就是沈承瑾与萧明华教出来的人，小小年纪不容小觑。
启国，沈承瑾接到了叶衔青的飞鸽传书，对于惠帝的病情，她早就知道，但是没想到真的会到了这种地步。
按理说他要是按自己给的药方控制，不至于病的如此重，按当时的情况来看，最少他还有十年的寿命。
她看向一旁认真处理政务萧明华，萧明华察觉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沈承瑾走近她：“这是小叶子从大周飞鸽传书来的，你看看。”
萧明华看到信上的行将就木时有些失神，他小时候惠帝还是很宠爱她的，刚登基的那段时间也很宠她，只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慢慢的她们父女就走到了今天的这种地步。
要说她心中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再怎么样那也是她的生父。
但要说她心中多么的难过，也没有，因为一开始的温情，在这些年慢慢的消磨中早已不复存在。
沈承瑾见状轻叹：“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当年我就跟他说过他的身体状况，他要是按我当时给的药方，不至于到现在这种地步。”
萧明华看向她：“你说他到底是为什么？”
沈承瑾摇头：“这事我们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但是他的想法我猜不到。”
“我们道家讲究一切随缘，你也不要想太多，他的一切早在他将你贬为庶民后，就已经与你无关了。”
萧明华点头：“你说的我都懂，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算了，不说他了，雪儿怎么样？听小叶的意思，雪儿这些年成长了不少。”
沈承瑾点头：“确实，不过这样也好，大周现在无异于龙潭虎穴，她这样我也能放心 。”
萧明华点头：“启国现在算得上是国泰民安了，这几日惊澜就会回来，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她了。”
沈承瑾：“她有佳人在侧，有什么好辛苦的。”
萧明华……
“听你的语气，你很羡慕？”
沈承瑾摇头：“怎么可能，我怎么会羡慕他，她才有几天的佳人，咱们在一起可都快八年了，要羡慕也该是她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