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禾留意到边珊的异常,连忙起身行至她身旁。
一只手搀扶住她,另一只手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借此能让她好受一些。
瞧着边珊的这副模样,她联想起上次两人用餐时她的异样。
再结合当下的情景,一个怀疑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她深入思考,一声怒喝由远及近,传入她们二人的耳中。
“林青禾!你竟然还有脸来!”
林青禾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扭头朝身后的来人望去。
边珊吐了一阵后舒服了许多,坐直了身子,同样扭头看过去。
“你们!你们在俺儿的坟前吐成这样,你们怎么能这么恶心人啊,俺可怜的儿哟!”
来人正是谭向文的母亲。
今天是她儿子的忌日,她前来上坟,远远地就瞧见林青禾和边珊两人在她儿子坟前,不知在做些什么。
待她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赶来,一大摊污物赫然吐在她儿子坟前。
谭母险些被气得昏厥过去,猛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一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道:“俺可怜的儿哟!这些没良心的小蹄子哟!”
“老天你能不能开开眼哟!俺儿这么好怎么就好人不长命哟!怎么坏人老天爷你就不把他们带走哟!谁能来给俺评评理哟!”
边珊听她这般言语,又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吐的污物,脸色不禁有些尴尬,确实是自己的过错。
她急忙站起身,走到谭母身旁蹲下,满怀歉意地说道:“谭大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这就清理干净,您别伤心了!”
“谁要你假惺惺!俺儿都死了,你现在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谭母见边珊过来,也不再嚎哭,只是依旧坐在地上对着边珊怒吼。
“大娘您别激动,向文去世我们也十分伤心难过,今天是他的忌日,我们只是来探望他,跟他说说话!”
边珊说完就想起身去拿铁锹,清理污物。
林青禾一直未曾开口。
她先前与周峻熙谈论离婚之事,刚刚又沉浸在养父去世后,自己一路走来的心酸与悲痛之中,面对谭向文更是一笔永远也偿还不清的感情债。
她心力交瘁,周身乏力,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弹。
但想到边珊如今可能的身体状况,她强撑起身子,喊住边珊:“珊珊,你别动,让我来!”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铁锹,正要铲向地上那坨污物。
然而还没等她的铁锹落下,她的手就被人拽住。
谭母不知何时起身跑到她的身旁,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铁锹,扔到一旁的地上。
“林青禾!你这个杀人凶手!”
谭母用手指着林青禾,脸上涕泪横流,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林青禾。
“俺儿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还在这儿装模作样!你等着吧,老天迟早会收了你的命,为俺儿报仇!”
边珊此时也快步来到两人身旁,皱着眉头向谭母解释:“谭大娘,向文的死不能怪罪青禾,”
“青禾也不想这样的,不能说因为向文喜欢青禾,青禾就必须应承他,和他在一起吧!”
“不怪她还能怪谁!要是她和俺儿在一起,俺儿还能开车出车祸吗!俺儿哪点不好,哪点配不上她!”
谭母瞪着林青禾,想到自己儿子的离世,怒不可遏,脸上同时流露出深深的悲痛。
“俺就这么一个儿,你老陈家出事,可是俺儿给你送钱,为你忙前忙后!你走了他也跟着你走,他有哪点对不起你!你就这么狼心狗肺,让他死了都不能安息!”
林青禾听进了谭母的话,低下头回想起谭向文,那个成天笑嘻嘻仿佛没有任何烦恼的大男孩。
她不喜欢亏欠别人的人情,养父去世之后,她努力撑起整个家,最后带着养母远迁至市里。
谁料谭向文上了高中便不再继续学业,还在她租的房子对面也租了一间。
她不想背负沉重的人情债,但他是自己的青梅竹马,而且开货车三天两头的不在家,也没什么其他的举动,她便没驱赶对方。
后来他时不时地上门给她送钱,都被她拒绝了。
他家的条件并不好,没必要为她往里搭钱。
她养母的病就像个无底洞,何况她也不想欠他人情。
他说服她,大家自幼一起长大,无需跟他客气。
她便也没再多想,只是每次自己刚得了一点钱,就立马还给他。
因而后来他有时在她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帮她搭把手照顾她养母,她也就少了些心理负担,时不时地买菜留他吃饭。
雪中送炭,总是比锦上添花来得更加让人心怀感激。
一来二去,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起小时候相处得更为亲近。
但她真的丝毫没有往他可能喜欢她这个方向去想。
或许她那时被繁忙的学业、被养家糊口、被养母的病等多重事务压在身上,根本没有时间去多想。
也可能是她那时还未情窦初开,只把对方当作哥哥,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对自己的感情。
直到大三的一天,她如同往常一般,做了几道简单的小菜,邀他来家里吃饭。
那天,她和白正卿在方老师带队的一个团队里,研究的小组课题,取得了成功并获得了奖项和奖金。
那天晚上,他无需送货,她的学业有所进步,她心情愉悦,便准备了一点度数较低的小酒,一同庆祝。
然而,在喝了几口酒后,饭菜还没怎么动,他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她疑惑地看着他。
他终于下定决心,鼓足勇气向她表白。
他说他喜欢她,甚至可以说是爱着她!
她至今都还记得,她当时听到他的告白时,一定是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至今都还记得,他在听到自己告知他,自己对他只有像对待哥哥一般的情感时,他那一脸的落寞、伤心与失望。
但他仍旧扬起笑脸,温暖地对着她笑,像个小太阳一样。
她以为他没事,他对她的感情应该没那么深厚,只是她并未注意到他低下头时悄悄滑落的那一滴泪。
饭菜他后来都没怎么吃。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肯定是在强颜欢笑,还要留意安抚她的情绪,不想让自己的感情给她造成负担。
他离开后,实际上也没过多久,她就接到电话,说是他人出了严重的车祸,送进医院抢救了。
那一刹那,她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
刚刚还好好和她坐在一起吃饭的人,怎么转眼间就出了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