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儿连死了都没吃上一顿饱饭!俺儿开货车从来不喝酒!警察说的我都听见了!就是你林青禾给他灌的酒!”
“你可是不愿意和他在一块儿,你就想法子让他出车祸!让他死!你这个杀人犯!”
谭母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继续愤怒地炮轰林青禾。
林青禾的意识逐渐回笼,目光落在面前这个痛失独子的老妇人身上。
她的脸上满是歉意,一字一句缓慢而诚恳地向对方道歉:“谭大娘,对不起!”
就像当年在医院里的一样。
当年她接到电话后,失魂落魄地赶到医院大门时,迎面撞上了一辆被急匆匆推来的移动急救床。
她连忙低头致歉,忙不迭地给急救床让出一条通道。
那时,她和周峻熙都不曾知晓,命运在他们双方还毫无察觉的时候,就已悄然让他们产生了交集。
来到急救室外,谭向文的父母和边珊都已然焦急地等在门前。
警察离开后,谭母猛地抓住她的衣服,边哭边用力捶打着她。
她满心悲痛,惊慌失措,却又无能为力,只能不停地重复着那句 “对不起”。
“谭大娘,这不能怪青禾,您不能这般不讲道理!”
边珊同样为谭向文的离去而痛苦,但她绝不允许林青禾被如此道德绑架。
谭母气急败坏,用脚把坟前的香烛和贡品全都狠狠踹到一旁。
“俺不讲道理?俺就不讲道理了怎么滴了?你们还想怎么样?难道还想把俺这个老婆子也给杀了不成!”
她怒不可遏地挥起手,用力拍在边珊身上,将她往边上推,不想让她挡在自己和林青禾中间。
然而,常年做农活练就的力气极大,几人都未曾料到接下来的状况。
而且事情发生得极为迅速,几人的距离又近在咫尺,林青禾瞬间伸出去的胳膊也没能及时拉住边珊。
边珊被这股力量挥得倒向谭向文墓碑的位置,肚子直直地撞向墓碑边缘。
她被撞之后,无力地靠着墓碑缓缓滑到地上,双手紧紧地捂着肚子,不断大声呼喊着 “好疼”。
谭母被吓得连连说道 “不关俺事”,慌里慌张地转身就往山下跑去。
若不是今天边珊穿的是白裤子,腿根的位置已经被鲜血洇红,林青禾还真会以为,边珊是在施展自己的演技来吓跑谭母,而非被撞得出现先兆流产的状况。
“珊珊,你别怕,现在是哪里疼,什么感觉?”
林青禾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俯身轻轻托着边珊让她躺平,一边急切地询问她的感受,一边并拢手指凑近她的鼻下测试呼吸,接着按压她的手腕测试脉搏。
“青禾,我小肚子疼,刚刚撞那一下时疼得最厉害,现在好像稍微好一些了。”
边珊喘着粗气回答着林青禾的问题。
“好,别怕,没事的。”
林青禾轻声安抚边珊,在测过脉搏之后,继续小心翼翼地褪掉边珊的裤子,仔细观察出血量。
在认真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已经没有继续出血后,她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刚刚还算平稳的手此刻却微微颤抖起来。
“珊珊,我送你去医院,你可能是先兆流产。”
林青禾看向边珊,抿了抿唇瓣,稍稍犹豫之后,如实告诉她身体的情况。
边珊闻言,沉默了几秒后,轻轻 “嗯” 了一声。
……
回程的车由林青禾驾驶,她让边珊躺在后排座上,以防再次出现出血的情况。
在车上她就联系好了第一医院里熟悉的产科医生,帮忙安排住院事宜。
边珊这样的状况肯定是要根据身体情况住院一段时间的。
到了医院之后,她陪着边珊一起做了超声、血常规、孕酮、血压等等一系列的检查。
待所有的结果都出来后,两人一躺一坐在病房里时,林青禾这才开口问边珊:“珊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边珊没有立即回应林青禾的话。
她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刚刚医生的话,说是她已经怀孕快两个月了。
她到现在脑子还是懵懵的,不敢置信!
孩子的父亲毫无疑问,肯定是贺景明,她只和这一个男人有过关系。
只是怎么就这么一次就中招了呢?
她都不知道该说是自己运气太差,还是说那个狗男人能力太强?
那次她早上离开以后,经纪人催得太急,她根本没顾得上买紧急避孕药。
等她好不容易闲下来有空去买的时候,已经临近七十二小时的截止有效期了。
抱着侥幸的心理,吃了药,最后却还是有了!
她从事这个行业,为了保持身材一直大姨妈不准,哪能想到是因为怀孕呢?
真是倒霉透顶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青禾。
然后便瞧见好友的脸色跟彩虹似的一直变换不停,从震惊到疑惑,再到平静,最后又转为担忧。
“那你这个孩子打算怎么办,要留下吗?”
理智来讲,林青禾是不建议边珊留下这个孩子的。
贺景明她虽然和对方不是很熟,但他那些花心的事迹她多少也是有所耳闻的。
况且两人家世相差悬殊,孩子也并非因为父母之间有爱而孕育,如果孩子生下来反而不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那还不如不要生下!
她不像有些人那般圣母心泛滥,觉得这是一个生命,不能不负责任地说不要就不要。
但事实是,在它还未成长,未被生下来之前,它就只是一个胚胎。
前期的避孕工作没做好,意外来临还是要对彼此负责,不只是大人,也要考虑生下来之后,小孩的生活是否幸福。
边珊对于是否留下这个孩子,并没有果断地决定不要。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对着林青禾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
林青禾对于边珊的犹豫不决能够理解。
她知道,边珊不会为了利用孩子嫁进豪门而决定生下孩子,只可能会因为她自身的遭遇经历而最终决定是否生下孩子。
边姨当初不顾众人反对,哪怕身体虚弱,也要生下边珊这唯一的遗腹子。
边珊的父亲姓王,她父亲的父母早亡,边姨因为爱情嫁给对方,不顾娘家父母的反对,结果却不尽人意。
边珊的父亲因为意外离世,留下了边珊这个遗腹子。
边姨因为执意要生下边珊,给王家留个后,她娘家父母气得和她断绝了关系。
后来边姨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地拉扯大女儿,为了户口才让女儿随了自己的姓。
暂且不论其中的是非对错,边姨对边珊的爱,那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她能理解边珊。
她便只告诉了边珊时间期限,要在孕十周内必须做出决定是否留下孩子。
她要为边珊的身体考虑,在那之前做手术流掉孩子,对母体的损害相对较小。
“这样算下来,也就最多三个星期你就要做出决定,” 林青禾告知边珊期限之后,便转而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
“这次已经见红了,以后要格外注意,剧烈运动坚决不能做,重物也千万别提,”
“你要是想留下的话,拍戏的时候那些可能导致流产的事情一律都不能做,营养也要跟上,叶酸也要记得吃……”
边珊连忙抬手求饶,打断林青禾的话:“好啦,我的医生大人,我都知道啦,你要不要去你们科转转,看看有没有大事发生?”
“反正我还要在这住几天,你随时都能来给我上课!”
林青禾看着边珊那副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禁有些无奈,这哪有一丁点要做妈妈的样子?
不过对方说得没错,自己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结果,不想还真让边珊给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