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凝视,仿若持续了一个世纪之久。
周峻熙才终于缓缓起身,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床上沉睡的女人。
他踱步走向浴室,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汩汩涌出,打在毛巾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他修长的手指仔细地揉搓着毛巾,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随后,他又不疾不徐地接了大半盆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水面微微荡漾,映着灯光,波光粼粼。
回到卧室,他先是在床边轻轻坐下,倾身向前,手中温热的毛巾带着丝丝缕缕的水汽,小心翼翼地触碰到林青禾的面颊。
他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是微风拂过花瓣,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弄皱了这娇嫩的 “花朵”,惊醒沉睡中的她。
指腹沿着她的脸颊轮廓,缓缓移动,温柔地拭去那细微的汗珠,眼神中满是专注与深情,仿若要用目光将她的面容镌刻进心底。
紧接着,他拿起她的手,那纤细的手指仿若羊脂玉般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一根一根地仔细擦拭着,指缝之间、指甲边缘,每一处都被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每一次轻柔的擦拭,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缱绻的爱意。
指尖传递的温热,仿佛要透过那细腻的皮肤,潺潺融进她的血液之中。
似乎是要将他满心的关怀,如丝丝缕缕的情丝一般,细腻而又紧密地缠绕进她的生命长河。
这前面所有的一切,都很顺利。
然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她衬衫的纽扣时,空气陡然间仿若瞬间被抽干,变得稀薄而压抑。
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小巧的纽扣,一粒一粒,缓慢而又谨慎地解开。
刚准备探手到她背后去松开文胸的挂钩,床上的林青禾却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泪瞬间就像喷涌而出的泉水,哗哗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林青禾突然间冲着他歇斯底里地嘶吼。
“你走你走!我不想看见你!我不爱你了!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面前扰乱我的心!我不想再爱你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破碎,仿若被撕裂的绸缎,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双肩剧烈地耸动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哗哗顺着脸颊滚落,打湿了枕头,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周峻熙望着她,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满是尖刺的手狠狠揪住,痛意如汹涌的潮水般蓦地袭上心脏,瞬间将他淹没。
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心疼,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腔,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来不及思索,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个哭得肝肠寸断的她。
他连忙俯身,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双臂像钢铁铸就的壁垒,仿佛要用自己的怀抱为她筑起一道抵御伤痛的城墙。
他的下巴轻抵着她的头顶,感受着她发丝的摩挲,手臂收得更紧,似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嘴里不断地柔声安抚:“对不起,青禾,都是我的错,我不想离开你,请原谅我的自私,我爱你,我爱你……”
他一直在不断地重复他爱她。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挤出来,带着无尽的深情与懊悔,仿若受伤的野兽在低吟着最真挚的情愫。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她是因为喝醉了才会这样。
也只有在酒精的作用下,她才会展露出不一样的一面。
和上一次她喝醉后让他不要走,说爱他不同,这一次她说她不爱他了,不想再爱他了。
他知道,她说的都是真话,每一次都是。
她喝醉了才把自己内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全部都吐露了出来。
明天醒来,她可能就会忘记今晚发生的这一切。
但此刻,他的心实实在在地为她而痛着,他不愿有半分敷衍,只想用这滚烫的爱意,温暖她此刻冰冷的心,哪怕只是短暂的慰藉,他也愿倾尽所有。
他想要她的爱,他想要她能再次爱上他。
但他不敢奢望,哪怕只是从谭向文那里分一点点给他。
这样就好,只要能让他待在她身边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女人才渐渐地安静下来,静静地窝在他的肩头,抽噎声渐渐停止,慢慢传来均匀而平缓的呼吸声。
此时,他那颗一直高悬揪紧着的心,才随着女人逐渐平稳的动静而慢慢地放松下来。
周峻熙一直抱着她,直到确认对方完全熟睡,方才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好,盖上被子,起身甩了甩有些酸疼的手臂。
他端起已经完全变凉的水盆,重新去浴室换了一盆热水,再次给熟睡的女人擦拭身体。
动作放得比先前更加轻柔,他怕自己再惊醒她。
他不想再看见她流泪。
他说过不会让她再流泪的。
给她擦拭完身体后,他从衣柜里找出一套睡衣给她换上。
随后,他自己也洗了澡,准备再看一会儿林青禾就离开。
他太久没有好好看看她了。
这几个月来,只有短暂的海岛那一次相处,他真的很想念她。
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手指轻抚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朱唇,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温柔。
他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便起身准备离开。
只是在刚刚转身的瞬间,床上的女人便开始呓语。
那声音充满了不安与恐惧,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般,两只手不安分地掀开被子。
他连忙快步转身走到对方身旁,抓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轻声哄慰,慢慢拥着她,让她感受到温暖与安全。
直到弯曲的腰背酸疼不已,他便顺从自己的心意,脱掉鞋子,上床躺在对方的身边,共盖同一个被子,抱住她,不断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
房内昏暗的黄色光线,笼罩在床上紧紧相拥的一对人儿身上,给这片静谧的空间增添了一抹暖色。
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那轻声低哄的声音慢慢消失,多了两道均匀而和谐的呼吸声,相互交缠,宛如奏响了一曲安宁而美好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