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一阵响亮的耳光声叫醒了这头老肥猪。
松井悠悠醒转，先闻到了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随即他发现他的手脚被绑在了椅子上，嘴里的布已经被取出。
地下室灯光昏暗，他轻轻晃动了一下它肥硕的大脑袋，仔细向四周看去，周围站着四个人。
顾晓梦。
孙婉之。
潘汉卿。
吴志国。
松井看清顾晓梦时，眼神微变。
“顾呜哩哇啦？！”
“啪！”吴志国又给了他一巴掌，“听不懂，老子知道你会讲中国话。”
顾晓梦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他面前，她的手里捧着一只小木盒。
“啪嗒，”
她把木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捧土。
深褐色的，十分干燥，看起来像是保存了有一段时间了。
随后，她弯腰，非常珍惜的把那捧土一点点撒在了松井面前。
松井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顾晓梦抬眼看他。
“松井，你看清楚了，这是南京城的土。”
地下室里一瞬安静。
潘汉卿脸上挂着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孙婉之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吴志国靠在墙边，深吸了一口烟，眼神冷得像冰。
顾晓梦声音很轻，
“你跪在这上面。”
松井瞪大了双眼，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
“纳尼？！你要我下跪？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晓梦看着他，“我当然知道，你是南京大屠杀的元凶之一，侵华日军第十军司令官，一个杀人犯。”
松井脸色骤变。
“顾小姐，战争中难免有牺牲，南京之事，是军纪失控，并非我个人……”
“啪！”顾晓梦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别用你想在法庭上的那套话来糊弄我，我早听过了。”
松井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脸渐渐的肿胀起来，看起来和猪头更像了，但它眼神里却仍有傲慢。
“你们中国人，只会用私刑，你无权审判我。”
顾晓梦笑了。
“私刑？”
她蹲下身，直视他。
“你是不是忘了，你们所谓的天皇还没有真正投降呢，你现在还算不上战犯，我们依旧是在战争状态，我当然可以杀了你。”
顾晓梦顿了顿，她的语气愈发的悲痛，
“而且，你们在南京杀人的时候，给过他们法庭吗？那些被赶进江边的人，有审判吗？那些被刺刀挑起的孩子，有律师吗？那些被拖进黑暗里的女人，有证词吗？”
松井眼神闪躲了一瞬。
但顾晓梦捕捉到了。
她站起身，厉声道，
“跪下。”
吴志国上前，一把拎起松井，接着一脚踹在松井膝弯。
“噗通。”
松井重重跪倒在那捧南京来的土上。
他愤怒地挣扎，却被吴志国按住后颈。
顾晓梦把一份纸摔在他面前。
那是南京受害者名单的一部分。
只是很小一部分。
小到连真正死难者的零头都不够。
“给我念。”
松井咬牙：“我不懂中文。”
“啪！啪！啪！”孙婉之狠狠的扇向它的狗头。
“狗东西，你们的文化都是从中国学的，你现在跟我说你不会？”
“会会会，现在会了。”
松井扫了一眼，发现是名单后，他不肯念。
吴志国只好一个个的掰断他的手指，动作干脆利落。
疼痛让松井额头冷汗直冒。
没有人阻止吴志国。
大家都冷冷看着它。
“念！”
松井终于开口了。
他念得很慢，很生硬，像在完成一件屈辱的差事。
可名单太长了，长到地下室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念到后来，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那不是因为悔恨。
而是因为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这些人不是要逼他承认罪行后送他去什么正式法庭。
他们真的是来讨债的。
顾晓梦在他念不下去时，轻声问道，
“松井石根，你忏悔吗？”
松井抬头，眼底惊惧与怨毒交织。
“我只是军人，我服从命令。”
顾晓梦闭了闭眼。
又是这句话。
服从命令。
奉命行事。
战争难免。
每一个屠夫，都擅长把自己的罪行藏进一套宏大的说辞里。
她睁开眼，声音很轻：
“那你就带着你的命令，下去向他们解释吧。”
后面的事，潘汉卿很久都没有再提。
顾晓梦并没有让松井死得这么轻松。
每当她想起后世看到档案里的那一张张拍摄的照片，想起同胞们当时的绝望，想起被血染红的江水，它不能，它不配如此轻松的死去！
她给了它足够的时间，让它听见自己恐惧的声音，那仅仅是南京城哀嚎的三十万分之一的声音，她让它明白所谓帝国、军阶、荣耀，在真正的清算面前什么都不是。
地下室里没有枪声。
只有饿犬的进食的咀嚼声，饿鼠发红的眼睛，以及一个罪人终于被撕去体面的狼狈。
结束后，孙婉之站在门外，脸色有些白。
她不是没杀过人。
可这一夜仍旧是不同的。
潘汉卿也走了出来，靠在墙边，许久没有说话。
里面传来被堵住的闷响声，后来越来越弱。
孙婉之低声问：“我们是不是也脏了？”
潘汉卿看着地下室紧闭的门。
“没有。”
“后悔吗？”
潘汉卿沉默片刻。
“不后悔。”
孙婉之闭了闭眼。
“我也不后悔。”
这么做虽然不干净。
可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罪恶，都配得到一场干净体面的结束。
南京的亡魂等了太久。
顾晓梦站在门外，听着松井彻底没了声息。
她脸上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平静。
前世，松井石根在军事法庭上受审，被判处绞刑。
那是历史的审判。
而这一世，她给他的，是三十万冤魂的审判。
她低声说：
“你不配被记住。”
残局由吴志国处理，他做这种事向来利落。
尸体被焚烧，痕迹被清理，地下室重新恢复成一片死寂。
火光照在吴志国脸上，他抽着烟，神色看不出喜怒。
顾晓梦站在楼梯口，看着那点火光一明一暗。
“辛苦你跑一趟了。”
吴志国吐出一口烟：“你今天已经说过一次谢了。”
顾晓梦淡淡道：“今天可以多说。”
吴志国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他把烧剩的骨灰收进铁盒里，用力合上盖。
“我去南京了。”
顾晓梦抬眼。
吴志国拎起铁盒：“你说过的，要让他被万人踩在脚下。”
顾晓梦沉默片刻，点头。
“好。”
三日后，南京城。
夜色深重，大家刚从庆祝胜利的狂欢中沉沉睡去。
吴志国独自站在进城的主干道旁，手里拿着那只铁盒。
这里已经看不出当年血流成河的样子。
街道上有车辙，有脚印，有夜归的人，也有沉默的风。
可吴志国知道，这片土地记得。
他打开铁盒，把骨灰一点点撒在路面上。
灰白色粉末被夜风卷起，又落进尘土里。
他低声说，
“松井石根。”
“你会被千万人踩在脚下。”
“永世不得翻身。”
做完这一切，他在路边点了一支烟。
烟火明灭间，他忽然想起自己从裘庄狼园一路走来的人生。
血，枪，杀戮，背叛，保护，赎罪。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
可今夜，他觉得自己至少做了一件该做的事。
天快亮时，第一辆车从路上驶过。
车轮碾过尘土，也碾过那点灰烬。
吴志国站在暗处，静静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