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溟声音很轻，轻到不像在问我，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没出声，视线扫过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仿佛无法接受我抓到周家把柄，却不说。
我忽然想起爸爸刚出事那年，顾氏被一夜清算，我和江溟被赶出老宅，所有人都躲着我们。
除了欠下一堆债，我们只剩彼此。
我和江溟缩在一间几平米的出租屋，常常饿到半夜睡不着。
那时我们什么都没有，很多次我精神崩溃，是他把我从死亡线拽回来。他哄着我陪着我，不停告诉我会好的。
那时江溟一天打五份工，不到两个月就带我换了两居室。
随着生活好起来，我也慢慢相信，会熬过去。
现在，真的熬过去了，周家要倒了。可我们的感情，也跟着一起埋了。
我冷冷抬眼。
“你问我？”
江溟的表情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他垂下眼，苦笑了声。
“不是。我当然不配问你。”
他低下头，声音闷在喉咙，忏悔自己错得荒唐，恨自己一时鬼迷心窍。
半年的偷欢被他说成一时，再生的恩情被他抛在脑后，江溟还妄想我爱他。
“一时？”
我故意讽刺。
江溟一秒读懂了我的弦外之音，脸上掀起羞愧的深红，肩膀塌下去。
“对不起！”
他嘴唇抿紧，弯下腰向我深深鞠躬。
“开始接近周心瑶，真的只是为了策反她，想从她身上摸到周家的底，更快搞垮周家，真的！”
“可那次我实在醉得厉害，不知怎么就把她当成了你。一来二去就...”
江溟说着顿了下，声音哑然。
“后来发现有了孩子，我一下子慌了。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我太想有自己的孩子了，我真的不爱她，真的！”
“念念，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求你原谅我，好吗？”
江溟把头压得更低，脊背僵着，声音都在颤抖。
他是孤儿，从小被欺负，但一直都很骄傲，几乎从不向人低头。
我猜他心底是有悔意的，可我却不想原谅，抬腿要走。
“顾念！”
江溟猛地跪下来，一把抱住我的腿：
“真的不能原谅我吗？无论如何你要相信，我从没想过和你分开。”
我深吸了口气掰开他的胳膊，退开一步。
“可我想和你分开了。”
“不可能，你撒谎！”
江溟肉眼可见慌了。他往前一步，声音起急。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孩子，我会逼她拿掉！”
他语速很快，生怕说慢了我就飞走了似的。
我默默摇头，摘下无名指的婚戒，放在地上。
“没必要了，现在的你，我完全不爱了。”
江溟瞳孔震了下，直勾勾盯着那枚婚戒，随即举起右手：
“你看！我还戴着戒指呢！”
“念念，你是介意我把婚礼给了周心瑶对吗？那天真的只是走过场！要是你心里过不去，我们就重新筹备婚礼，欧洲、美国，你想去哪儿办都可以，好吗？”
我没听，低头翻手机。
他的声音在耳边嗡嗡的，像隔了一层玻璃，传不到我心里去。
什么忏悔、什么补办婚礼，这些自以为是的补偿我根本不想要。
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下，新消息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