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水。
八岁那年，我被人推进废弃水库，在淤泥里挣扎了整整三分钟。
从那以后，我连经过喷泉都要绕路，洗澡也只敢用湿毛巾擦身。
医生说我患有严重创伤应激，强行接触深水可能导致休克。
可未婚夫周屿的青梅宋妍偏说我矫情。
她故意循环播放溺水音频，骗我戴上有溺水画面的AR眼镜，还趁我睡着用水枪朝我的脸喷水。
每次我崩溃，她都笑得直不起腰。
周屿只会替她解释：“妍妍没恶意，是想帮你克服恐惧。”
婚礼前一天，医生再三叮嘱周屿，我近期心律紊乱，绝不能再受刺激。
他握着我的手保证，会寸步不离地保护我。
可婚礼彩排时，宋妍突然提议玩“勇气挑战”。
她蒙住我的眼睛，将我骗到游艇边缘。
身体失重的瞬间，我听见周屿笑着说：“别怕，下面有人接你。”
下一秒，我坠入冰冷的海里。
海水灌进口鼻，我拼命伸手去抓甲板垂下的绳索，宋妍却抢先将它收回。
“别装了，你明明会游泳。”
宾客哄堂大笑，宋妍甚至举起相机，等着拍我破水而出的模样。
可他们不知道。
八岁那次溺水后，我的左腿便再也无法正常发力。
浪头一次次压过来，我望着周屿逐渐模糊的脸，终于停止挣扎。
直到婚礼音乐响起，新娘却始终没有上岸。
……
婚礼进行曲响到第三遍时，我从海里飘了起来。
我的身体还留在水下，白色裙摆被浮台底部的钢索缠住，左腿卡在两块浮板之间，随着海浪一次次撞向船身。
我飘回甲板，周屿正站在鲜花拱门下看表。
宋妍披着他的外套，裙摆湿了一圈，笑着安抚宾客：
“里里已经从另一边爬上来了，她觉得太丢脸，躲进新娘休息室了。”
安全员愣了愣：“我一直在救援艇上，没看见苏小姐上船。”
“她从船尾的应急梯爬上来的，我亲眼看见了。”宋妍揉着手腕，语气委屈，“她还推了我一下，怪我收走绳子，让我别告诉你们。”
我扑过去抓周屿的手，指尖却从他的腕表穿过。
不是的。
我没有爬上来。
周屿看了一眼宋妍发红的手腕，脸色淡了下来：“她明知道明天就是婚礼，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安全员迟疑道：“要不先下水确认一下？刚才浪大，浮台下面有一片盲区。”
“不用了。”宋妍打断他，转头望向周屿，“里里最在意自己，她肯定不想让这么多人看见她被救上来的狼狈样子，你现在找过去，她只会更难堪。”
周屿没有再让人下水，只让助理去休息室叫我。
五分钟后，助理独自回来。
“休息室锁着，苏小姐没应声。”
宋妍低声叹气：“她从前受刺激后，不也喜欢把自己关起来吗？先让她缓一缓吧。”
周屿捏了捏眉心：“明天还要正式办婚礼，她今晚非要把所有人都折腾一遍？”
我站在他面前，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可他听不见。
海浪再次涌来，我的身体被浮台带起，手背撞上金属支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安全员回头看向海面：“什么声音？”
宋妍拿起话筒，笑着说：“浮台晃了一下而已，音乐别停，里里最喜欢这首曲子，她听见了，说不定就肯出来了。”
宾客跟着笑起来。
有人打趣：
“新娘子是在等周先生亲自去哄吧？”
“明天都要嫁了，还这么会拿捏人。”
周屿接过话筒，朝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里里，我只等你十分钟。”
“你现在出来，彩排继续。再耍脾气，今晚的流程就取消。”
我望着周屿，忽然想起，从前我只是听见水声发抖，他都会立刻带我离开。
甚至在医生说我的恐水症很难治愈后，他便把家里的浴缸拆了，换成我习惯的矮凳和毛巾架。
昨天，他还握着我的手向医生保证：“婚礼前后，我不会让她靠近水边一步。”
可刚才，我掉下去的时候，他就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他甚至笑着告诉我，下面有人接。
十分钟过去，休息室的门仍旧紧闭。
周屿把话筒放回支架：“别等了，先走其他流程。”
主持人尴尬地提醒：“可接下来是新人交换戒指，没有新娘怎么彩排？”
宋妍主动走到拱门下：“我替里里站个位吧，先把灯光和机位对好，免得明天又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