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没有拒绝。
她站到本该属于我的位置上，将手伸给他。
摄影师笑道：“周先生，牵一下啊，不然测不出近景角度。”
周屿握住了她的手。
掌声响起时，浮台下又传来一声轻响。
这一次，是我的戒指磕在钢架上。
负责收设备的船员走到栏杆旁，探头看了片刻。
“周先生，浮台下面好像缠着一块白色的东西。”
宋妍靠在周屿身侧，轻描淡写地开口：“大概是里里扔下去的裙撑吧，她生气的时候，最喜欢让别人替她收拾。”
周屿连头都没回。
“先别捞。”
“等她闹够了，让她自己回来拿。”
宋妍替我走完了交换戒指的流程。
周屿松开她的手，对主持人说：“动作记住就行，明天别再出问题。”
主持人看向空着的新娘位：“那苏小姐那边，要不要再派个人去劝劝？”
“我去吧。”宋妍擦了擦眼角，“事情是我提议的，里里生我的气也正常，我去给她道歉。”
她从船员手里拿走备用门卡，穿过走廊，推开了休息室侧门。
我跟在她身后，看见她反锁房门，从化妆台最下层拿出了我的手机。
原来她早就把手机藏在这里。
屏幕密码是周屿的生日。
宋妍一次便输对了。
她点开我和周屿的聊天框，用我的口吻写道：
【别找我。】
【我就想看看，这次你会不会等我。】
消息发出去后，她随手将手机丢在化妆台下。
起身时，她忽然注意到衣柜最里面挂着的白色头纱。
那是妈妈去世前替我缝的。
头纱边缘绣着很小的铃兰，针脚并不整齐，其中一朵还少了片叶子。
妈妈说，等我出嫁那天，她再补好。
可她没有等到。
宋妍把头纱取下来，戴在自己头上，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我伸手去抢，手掌却从薄纱中穿过。
“别碰它。”
可没有人听得见。
宋妍整理好头纱，笑着推门出去。
周屿已经看见了那两条信息。
他盯着屏幕，脸上最后一点耐心也淡了。
“她就是故意躲起来，等着我去求她。”
宋妍轻声劝道：“里里刚受了惊吓，你别怪她，我替她把剩下的流程走完就好。”
周屿抬头看见她头上的东西，眉心微蹙：“谁让你戴这条头纱的？”
我停在他身边，竟又生出一点可笑的期待。
他还记得这是妈妈留给我的。
宋妍抿了抿唇，伸手便要摘：“我只想测试机位，既然里里介意，我不用就是了。”
头纱被耳环勾住，她用力一扯，刺啦一声，绣着铃兰的纱边裂开了一道口子。
我下意识扑过去。
周屿只扫了一眼：
“别扯了，先戴着吧，坏了找人补。”
“一条头纱而已，她不会为了这个跟你计较。”
宋妍这才笑了：“还是你最了解她。”
我看着裂开的铃兰，忽然想起周屿第一次见到这条头纱时，连手都不敢伸。
那时他说：“阿姨没能补完的，我找最好的老师替她补。”
后来我舍不得让人补，便一直留着那片缺失的叶子。
可现在，整朵花都被宋妍扯烂了。
摄影师让两人重新站好。
宋妍隔着头纱看向周屿：“要不算了吧，里里知道我戴过，肯定又要不高兴。”
周屿替她拨开勾在耳环上的纱：“她把所有人丢在这里，还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闪光灯接连亮起。
他们身后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我和周屿的婚纱照。
那些照片全是在室内拍的。
周屿知道我怕水，特意避开了所有临水的场地。
那时他说：“你怕水，我们就离海远一点。”
可后来，宋妍说海上婚礼更浪漫，他便听了她的话，把婚礼定在了这艘游艇上。
一名船员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只湿透的丝绒盒。
“周先生，这个刚从浮台旁边捞上来，是苏小姐的吗？”
盒子打开，里面是我准备明天送给周屿的袖扣。
周屿看了两秒，合上盒盖。
宋妍小心翼翼地问：“里里是不是故意扔下去的？”
他将湿透的盒子放到桌角，语气冷淡。
“不管她再扔什么，都不用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