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后的第三个小时，沈听澜才等到警察的电话。
林晚意涉嫌故意伤害、毁坏财物和多次恐吓，案件需要进一步调查。作为十二次搬家及撤回报案的知情人，他也必须到场说明情况。
沈听澜赶到派出所时，林晚意正红着眼睛等他。
“阿澜，苏清欢这次是认真的。”
“她把五年来的病历、快递记录和报警回执都交了上去。”
“你快告诉警察，那些只是我们之间的玩笑。”
沈听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十二次试探，已经在我的人生里留下了厚厚一沓证据。
第一套房门口被泼红漆。
第二套房收到装着刀片的信封。
第四次搬家后，我被跟踪到公司，连续半个月不敢独自下班。
第七套房的窗户半夜被人砸碎，飞溅的玻璃划伤了我的额头。
第十次，我住院治疗惊恐症，林晚意把写着我名字的花圈摆在病房外。
每一次，我都要求追究。
也每一次，沈听澜都会在我服药休息后，以家属身份向物业和警方解释，说我婚前焦虑，精神状态不稳定，将朋友间的恶作剧误认成威胁。
办案民警将十二份撤回说明依次摆在他面前。
“这些都是你签的？”
沈听澜喉结动了动。
“是。”
“你明知林晚意实施了相关行为，为什么还反复替她隐瞒？”
“我以为她不会真的伤害清欢。”
民警看了他一眼。
“苏女士因为这些行为多次搬家、接受精神治疗，最近还缝了八针。”
“在你看来，什么才算真的伤害？”
沈听澜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
林晚意见他没有替自己辩解，情绪渐渐失控。
“地址是你给我的，门禁也是你替我办的！”
“你说她每被吓一次，就会更依赖你。”
“你还说只要她始终不走，就证明她比我更爱你！”
审讯室外一片寂静。
沈听澜猛地抬头。
“我没让你推她，也没让你摔镯子！”
“可前十一次，你都替我处理干净了。”
林晚意哭着笑了起来。
“我怎么知道第十二次，你突然舍不得了？”
沈听澜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他终于明白，林晚意为什么一次比一次肆无忌惮。
不是因为她真的认定我图他的钱，也不是因为她想证明什么爱情。
是因为每一次伤害过后，沈听澜都会替她收拾残局。
他亲手教会了她，无论做什么，她都不用承担后果。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深夜。
婚庆公司、酒店和宾客的电话接连打来。
沈母在电话里大发雷霆，怪我让沈家成了全城的笑话。
“一个镯子而已，赔她十只不就行了？”
“她非要在婚礼当天闹失踪，分明是想抬高身价！”
沈听澜疲惫地打断她。
“那是她外婆的遗物。”
“遗物又怎么样？人都死了，活人还得过日子。”
沈听澜忽然想起，五年来我每次提出报警时，他说过的也是类似的话。
照片剪了可以重拍。
房子不能住了可以再换。
衣服毁了可以再买。
惊恐症吃药就能缓解。
在他眼里，只要可以补偿，伤害便不值得追究。
可有些东西一旦失去，根本买不回来。
他回到空荡荡的婚房，将衣柜、床头柜和书房翻了个遍，终于在最底层找到我的病历。
十二个地址，十二段就诊记录。
几乎每次搬家后的第一个月，我都会因为失眠、心悸和呼吸困难去医院。
最后一页，是医生三个月前写下的建议：
【患者持续处于不安全环境，药物治疗效果有限，建议尽快远离刺激源。】
沈听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医生早就告诉过我，真正应该远离的是什么。
而这一次，我终于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