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座城市后，我去了南方。
大学导师替我联系了一所高校的研究项目，让我先以研究助理的身份参与工作。
五年前错过留校面试后，我没有彻底放弃专业。
每一次搬家，书架上的资料都会少一些，硬盘里的论文却始终被我带在身边。
那些因惊恐症中断的研究，我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一点点补完。
导师看完后，只问我愿不愿意重新开始。
我答应了。
学校给我安排了一间小公寓。
搬进去的第一天，宿管将门锁权限录入系统，问我是否需要添加家属指纹。
我下意识摇头。
“只录我的。”
夜里，我检查了三遍门窗，又在玄关摆了一把椅子。
明明知道林晚意暂时不可能找到这里，我还是不敢关灯。
凌晨两点，楼上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我的心跳瞬间失控，呼吸也越来越急。
我缩在床角，本能地想给沈听澜打电话。
过去五年，每一次发病，他都会赶到我身边，抱住我，告诉我已经安全了。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既是安慰我的人，也是制造恐惧的人。
我按下心理医生提前教我的方法，双脚踩实地面，依次说出眼前能看见的五样东西。
台灯。
窗帘。
书桌。
水杯。
还有桌上那只装着碎玉的盒子。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时，天也亮了。
我没有给沈听澜打电话。
第二天，我去学校心理中心预约了长期治疗。
医生问我想达到什么目标。
我想了想。
“我不想再把安全感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治疗并不顺利。
最初几个月，我仍会因为陌生快递、半夜敲门和婚纱店的橱窗突然发作。
但身边的人没有说我矫情。
同事会提前告诉我实验室的门禁检修时间，宿管也允许我在走廊加装一只公共摄像头。
项目负责人知道我的病情后，只说：
“如果不舒服就暂停工作。研究可以调整进度，你的健康不能。”
从前，沈听澜总夸我坚强。
因为我坚强，所以他可以让我一次次忍耐。
而这里的人不会因为我能够坚持，就默认我应该承受更多。
一个月后，律师通知我，林晚意名下的设备已被依法检查。
警方在她的电脑里找到十二个以我住址命名的文件夹。
每个文件夹中都有偷拍照片、快递订单和行动计划。
最新文件里甚至写着婚礼当天的安排。
她原本准备在我入场前播放一段剪辑过的住院视频，向所有宾客证明我精神异常，不适合嫁给沈听澜。
而文件下方，有沈听澜的回复。
【别太过分，只要她主动取消婚礼就够了。】
我看完后，将这条记录也提交为证据。
直到最后，他仍然在给林晚意划定伤害我的尺度。
只不过他口中的“别太过分”，每一次都足以毁掉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