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夜闯
傅茵芷抬头看他。“所以你一直跟着我。”萧瑾衍没承认也没否认，端着茶杯看窗外。幽幽来了一句，“沁雪还在那个柴垛里蹲着，你不去接一下？”傅茵芷：“……”她站起来快步下楼，往来的巷子跑去。萧瑾衍站在茶楼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处。转身往大理寺走。
走到半路，迎面过来一辆马车。马车的车帘没放下来，他认出了里面的人。是慕容凛。慕容凛也看见了他。两人目光对上，慕容凛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马车过去了。萧瑾衍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慕容凛的马车是往城东去的。他刚才从城东出来的。是巧合吗。
他没工夫深想这些事，喊来差役，让他找到傅茵芷并带她去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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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暗室在地下两层。常年不见光，点着几盏油灯。桌上摆着那本从墨香斋带出来的画册，旁边放着半块残缺玉佩。萧瑾衍把画册翻到那页梅花暗记，铺平在桌面。傅茵芷凑过去看。她盯了这些梅花半盏茶的工夫。她发现了花瓣的大小和朝向有规律。同一朵梅花，五片花瓣有大有小，有的朝左偏，有的朝右偏。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张被撕掉一角的盐仓图。图上标注粮草位置时，用的也是类似的花瓣方位法。东西北南，对应不同的数字和坐标。父亲做过军中文书，她见过父亲用这套暗语。傅茵芷从袖口掏出炭笔，拿过一张空白宣纸。她按东西北南四个方位，把画册上那页梅花的花瓣一一拆解，重新画在纸上。萧瑾衍在一旁安静看着，没出声打扰。
炭笔划过纸面沙沙作响。重排之后，花瓣边缘的线条连在一起，凑成了三个古篆字。萧瑾衍认出这三个字。他转身走到暗柜前，拿出一本厚账册。这是之前查获的幽王走私账本。翻到中间夹着的一页，上面记着几笔隐秘交易。交易的代号，正是这三个古篆字。严丝合缝。幽王做事小心，账本和实物分开存放，全靠这页梅花暗记对暗号。
他把账册推到傅茵芷面前。两人顺着代号往下查。买主名单很快浮出水面。三个人。兵部侍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还有一个是定远侯。都是手握实权的勋贵大臣。萧瑾衍冷笑一声。幽王把账记在这些名下，捏着把柄，想控制朝臣，图谋不轨。这三个人分管军政监察，一旦倒向幽王，朝局怕是要变天。
傅茵芷的目光停在定远侯的名字上。“定远侯跟宁国公有旧交，两家祖上一起打过仗，这十年还有书信往来。慕容凛是宁国公世子，如果是他中间牵线人，那他很有可能是借着国公府的招牌，替幽王拉拢定远侯。”萧瑾衍顺着她的话想了想。慕容凛有能力接触这两人，也有动机。国公府虽是勋贵，但手里没实权。慕容凛想往上爬，就得靠这些交易。他查了这么久，慕容凛的底细比想象的还深。这事不能打草惊蛇。定远侯府是最后一块拼图。等拿到实物，幽王的罪名就落实了一半。
萧瑾衍合上账册。今晚去定远侯府取实物证据。他让傅茵芷回国公府，不要在外面乱跑。傅茵芷点头，说自己困了，正好回去休息了。萧瑾衍看了她一眼。她在油灯下脸色发白，确实不像能折腾的样子。他没多说，带着两个差役从暗室出去，又让人送傅茵芷回去。
回国公府的路上，傅茵芷一直在想。慕容凛做事，喜欢留一手。如果定远侯府里藏着慕容凛参与交易的证据，萧瑾衍未必能认出来。她必须自己去。她脑子里已经记下了大理寺卷宗里定远侯府的大致格局。回到国公府后，她拿起炭笔，在纸上飞快画了一张更详细的结构图。画完，收进袖口。她找了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布衣换上，头发挽紧。趁着夜色，从国公府后门溜出去。
定远侯府在西城。傅茵芷避开门房，顺着侧面围墙的排水口钻了进去。摸到后院。她看了一眼自己画下的结构图，暗室应该在书房地下。书房门口站着两个护卫，腰间佩刀。傅茵芷绕到书房背面，撬开窗户翻了进去。书房里没点灯。她摸到书架后面，找到了暗门。推开暗门，顺石阶往下走。
下面是个小暗室，只点了盏油灯。傅茵芷刚踏入暗室，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一把将她拽进旁边的木屏风后。傅茵芷本能地想反抗，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萧瑾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咬牙切齿。“你怎么来的？”“走来的。”萧瑾衍气得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突然听到外面有护卫拎着灯笼在巡逻。他压低声音问她。“不是让你回去不要乱跑吗？你不是说累了要睡觉吗”“睡不着啊。”萧瑾衍没再说话。两人挤在屏风后面。萧瑾衍个子高，屏风后的空间狭窄，他只能半弓着身子，把傅茵芷挡在前面。外头脚步声渐近。护卫提着灯笼走过，灯光从屏风缝隙透进来，照在萧瑾衍的侧脸上。他盯着傅茵芷。眼睛里写着等这事完了再收拾你。
傅茵芷偏过头，看向暗室角落的木架子。上面放着几个长条形木盒。她用眼神示意萧瑾衍，就在那里。等护卫走远了。萧瑾衍松开手，退后一步。他拿出一张纸条，上面画着定远侯府的结构图，比傅茵芷画的还详细。他指了指角落的木盒。傅茵芷走过去，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文书，上面盖着定远侯的私印。萧瑾衍把文书塞进怀里。他看向傅茵芷，没好气地说，“下回再乱跑，就把你绑到大理寺的柱子上。”
傅茵芷不理他，目光落在木架最底层的一个黑漆木匣上。木匣上落着灰，但锁孔是新的。她伸手去摸那个锁孔，上面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