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卖家是谁
傅茵芷的指腹在那点没擦干净的蜡上搓了搓。搓开的蜡屑里混着红色的细砂颗粒。
她把指尖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看，是朱砂粉。一般只有封存密信专用的火漆蜡才会掺朱砂。
萧瑾衍凑过来看了一眼，从腰间拔出一根细铁签，插进锁孔里拨弄了两下。
“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打开那个慕夏紫的盖子。里面没有文书，只放着一卷画轴和一枚铜钥匙。
傅茵芷拿起画轴，解开系带，慢慢展开。
是一幅半成品梅花图。纸质摸着滑腻，边缘有不规则的毛孔纹路。
是人皮。
傅茵芷的手指顿了一下，把画轴递给萧瑾衍。这幅画上只画了半截梅枝，花朵未完成，画手中途停了笔。
萧瑾衍把画轴卷好收进怀里。铜钥匙他没拿，重新放回木匣。
他把锁扣好，将桌上的蜡屑一点点拢进掌心，又从地上捻起几粒灰尘撒在锁孔边缘，恢复原样。
两人原路退出暗室。刚把暗门推上，后院突然传来一阵犬吠。
书房外面有护卫喊了声：“去看看，狗叫什么。”
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萧瑾衍拉住傅茵芷的胳膊，推开书房窗户，一把将她托上窗台。
傅茵芷踩着窗沿翻出去，她快速跑到最近的院墙，刚在墙头站稳，萧瑾衍紧跟着翻了上来。两人跳进墙外的巷子里。
落地的时候，萧瑾衍身形晃了一下。右臂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几个暗红的点。
傅茵芷瞥了一眼他的袖子。
萧瑾衍把袖子往下扯了扯，盖住血迹。“走。”
两人避开巡夜的更夫，回了大理寺。
暗室里，萧瑾衍把那卷人皮画残片摊在灯下。
这幅画的笔触和墨香斋章半窗的截然不同。落笔很重，可线条却没有力量，墨色晕染不开，像是初学者的手法。
萧瑾衍盯着画看了半晌，叫来一个差役。
“去查定远侯府近半年频繁出入的人。”
差役领命去了。
萧瑾衍靠在椅子上，转头看傅茵芷。“你去屏风后头坐着。”
傅茵芷没问为什么，搬了张凳子坐到屏风后面。
过了大半个时辰，差役回来了。
“大人，查到了。工部郎中周慎，常出入定远侯府，每月至少来三次，说是切磋棋艺。每次都是待到深夜才走。”
萧瑾衍站起来。“带人，去周慎府上。”
傅茵芷跟着站起来。
萧瑾衍看了她一眼。“你留在这。”
“我能在旁边听。”傅茵芷说，“万一他描述什么，我当场画，省得你跑第二趟不是。”
萧瑾衍盯着她看了两息，转身往外走，傅茵芷也立马跟在他身后。
周慎的宅子在城南。大理寺的人敲门时，周慎正在书房练字。
门开了，周慎见是大理寺的差役，脸上没有慌乱。他放下笔，客气地请差役进屋喝茶。
萧瑾衍没喝那杯茶。他走进书房，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搜。”
“萧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我没凡事啊。”
周慎转身又对着差役们说，“都轻点，这里有好些是名家古画，可值钱了。”
差役们没理他，书架上的书被一本本抽出来，摆在桌上。
一个差役在书架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摸到一个硬纸筒。他拿出来递给萧瑾衍。
萧瑾衍拔开筒盖，倒出一卷画轴。
展开。是一幅完整的梅花图。人皮质地，画工精细。
萧瑾衍把画轴拍在书桌上。
周慎的脸色变了。嘴唇发白，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大拇指去摸食指上的银戒。
萧瑾衍的目光落在那枚银戒上。
他指了指桌上的人皮画。
“周大人，这画从哪来的？”
周慎咽了口唾沫。“古玩市场淘的，不知道是人皮。”
萧瑾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画轴旁边。是那页梅花暗记的拓印纸。
“墨香斋掌柜昨天死在城门口，一刀毙命。”萧瑾衍的声音不大，“周大人，买人皮画跟杀人卖皮，罪可不一样。如果你非要把杀人罪揽自己身上，我也不拦着。”
周慎盯着桌上的拓印纸，额角渗出冷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领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画是我买的。”
萧瑾衍看着他。“卖家是谁？”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周慎的声音发哑，“那人戴着一枚银戒，每次交易都在夜间，地点不固定。上回是在城西的破庙。”
“他长什么样？”
周慎想了想。“中等身量，偏瘦。下巴有颗痣，左眉骨上一道旧疤。说话带江南口音。每次来卖画都穿同一件藏青色长衫，袖口绣着暗纹，看不清是什么花样。”
周慎刚说完没多久，傅茵芷手里已经把人画出来了。她2拿着画像递给萧瑾衍。
萧瑾衍接过画像。
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放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出来。
“把他收押。”萧瑾衍把画像递给差役，“把这画像临摹十份，分发给各处暗中排查。重点盯防城内的成衣铺、赌坊、青楼一带。这类人出手阔绰但刻意低调，必然有固定的销赃渠道。”
差役把周慎押了出去。书房里安静下来。
萧瑾衍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卷宗袋，带着傅茵芷往外走。
出了大理寺，外面已经是四更天。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
傅茵芷停下脚步。
萧瑾衍回头看她。
“你的右臂伤口裂开了。”傅茵芷说，“要不要重新包扎？”
萧瑾衍看了一眼自己右臂。袖子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黑褐色。
“不用。”
傅茵芷没说话。她从袖口里撕下一条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萧瑾衍低头看着她手里的帕子。白色的细棉布，边角绣着一朵极小的兰花。
他伸手接过来。帕子带着她的体温。
萧瑾衍把帕子捏在手里看了两息，塞进怀里。
“回去睡觉。”他转过身，往大理寺里面走。
傅茵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转身上了马车。
帕子贴在萧瑾衍的心口。
他走回暗室，把画像重新拿出来，摊在桌上。这张普通的脸下面，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