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有内鬼
傅茵芷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她从国公府后墙翻进来，落地时踩断了一截枯树枝。
她停了一瞬，左右看看没有人来，然后顺着后院小径往回走。
路过偏院墙角，她停住脚。
这个偏院荒废好些年了，一直没人住。可现在缺两只信鸽缩在笼里，羽毛油亮，养得精细。
笼子顶上搁着个小竹筒，筒盖敞着，里面空空荡荡。
傅茵芷走近，低头看了一眼竹筒内壁，里面有纸屑残留。
她抬起手，用指甲刮了一点纸屑，凑到鼻尖闻了闻。
纸屑沾着一股脂粉味。又甜又腻，害带着点桂花香。
柳依绵平时用的就是这种脂粉。
傅茵芷把纸屑拢进袖口，没动鸽笼，转身回房。
进屋后发现沁雪还没睡，沁雪听见动静跑过来，眼睛红红的。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傅茵芷坐下倒了杯水，“沁雪，我要你帮我盯着一个地方，后院那个荒废的偏院里，我看到墙角有个鸽笼，你去盯着有谁来喂鸽子。别让人发现。”
沁雪应了，蹲在偏院墙头的老槐树上观察。
这一蹲就是一上午。
知道日头升到头顶，才看见有人来。是翠云提着个食盒溜进偏院。
她四下看了一圈，从食盒底下摸出一把麦子撒进鸽笼，又从袖口抽出一张纸条，塞进竹筒里，盖好筒盖。
做完这些后，翠云提着食盒原路返回。
沁雪等她走远，从树上跳下来，跑到鸽笼边，抽出纸条揣进怀里，又把竹筒放回原处。
她一路小跑回房，把纸条递给傅茵芷。
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大理寺已查到周慎，画手尚未暴露，速转移。”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周慎昨晚才被收押。今天一早消息就传到翠云手里了。
看来是有人通风报信。
她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没有其他内容。她拿起笔，蘸墨，在另一张同样大小的纸上写了一行字——“大理寺暂未追查到画手线索，可安心。”
她模仿了纸条上的字迹，分毫不差。
“沁雪，把这个换进去。”
沁雪接了纸条又去了。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点得意。
“换了，翠云没回来过，鸽子也没飞。”
“等鸽子放飞。你看清楚是往哪个方向飞。”
沁雪又去蹲了。
午后，两只鸽子从偏院飞出去，往城南方向去了。沁雪跑回来报了方位。
傅茵芷在纸上记下方位，写了一张纸条让沁雪送去大理寺。
纸条很快到萧瑾衍手里的时候，他看着城南沙盘，对差役说。
“盯住城南方向，看看谁家有用鸽子传信收信。”
一个时辰后有差役回来报。
“有信鸽落在城南柳巷一间民宅屋顶上。民宅门口摆着个烧饼摊，摊主是个中年男人。鸽子落到屋顶的时候，那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把鸽子招到自己手中，从鸽子腿上解下竹筒，倒出纸条看了一眼。然后他把纸条塞进袖口，转身收了烧饼摊，往巷子深处走了。”
差役跟了上去。在一个死胡同里把人跟丢了。
差役在巷子里来回走了三遍，翻过墙看了一圈，也没有人。
“先不要打草惊蛇。那一带所有商铺的进出人员都暗中记下来，尤其是跟摊主接触过的人。”
他把手里的纸条折好收进怀里，出了大理寺，往国公府去。
傅茵芷在自己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捏着一片干树叶，在等萧瑾衍的消息。
“假情报送出去了。”萧瑾衍坐在墙头上，“对方没起疑。”
“你确定？”傅茵芷站起来。
“卖烧饼的那个把纸条看完了才走的。如果纸条上写的是真消息，或者他起疑了，怕是早收拾东西跑了。”萧瑾衍说，“他看完之后还慢悠悠收了摊子，说明他不急。他信了。”
傅茵芷点头。
“但有个问题。”萧瑾衍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周慎是昨晚子时收押的。”萧瑾衍掰着指头算，“翠云今天卯时就去送信了。中间隔了不到两个时辰。消息从哪来的？”
“有内鬼。”傅茵芷说。
“之前查过一次，清掉两个小吏。但这次泄密的速度太快了，周慎被收押这种事，连大理寺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能知道这个消息的人，级别不低。”
傅茵芷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要我查什么？”
“你留意一下国公府里有没有人频繁出府，尤其是最近几天。”
傅茵芷想起一件事。
“慕容凛最近总出府。”她说，“他每次回来都直接去书房，前天我去找蒋氏，路过书房门口，门没关严。我看到他桌上摊着一张京城舆图。”
“舆图？”
“嗯，上面用朱笔圈了几个地方。”傅茵芷回忆了一下，“我离得远，只看了个大概，只记得是一东一南”
萧瑾衍的手指在假山石头上敲了两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真纸条，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叠好收起来。
“这条线不能再用了。对方迟早会发现纸条被动过。到时候翠云一比对字迹，全暴露。”
傅茵芷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萧瑾衍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慕容凛的事……”她停了一下，“蒋氏不知道。”
“我知道。”萧瑾衍说，“所以你要小心。如果慕容凛真的跟这件事有关，你待在国公府里不安全。”
“我没事。”傅茵芷说，“他不会对我动手。至少现在不会。他还要维持他温润君子的名声。”
萧瑾衍看着她。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傅茵芷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那我走了。”萧瑾衍转身要走。
“萧瑾衍。”
他停下来。
“你右臂的伤口，换药了吗？”
“换了。”
“真的？”
萧瑾衍没回答。他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那块帕子我没洗。”
傅茵芷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想说什么，人已经翻过墙走了。
她站在假山后面，手里那片干树叶被她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