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赌坊
这几天，萧瑾衍一直让人盯着城南这边，几天后，城南的暗线消息传回来了。
差役赵四回到大理寺时，天刚擦黑。
赵四跟着萧瑾衍进了暗室，汇报得条理分明。
“树下已经查到了，老板姓孙，四十六岁，他老婆是河北人，膝下一儿一女，在这里开铺子开了八年，街坊都说他规矩老实。”
萧瑾衍坐在椅子上，“说重点。”
赵四搓了搓手。“我们的人盯了三天，发现他每隔两日打烊后都会从后门出去，走一条固定的路线。先穿饮马巷，过石桥，走第三条巷子，在拐角处等人。有时候等半盏茶，有时候等一刻钟。来的人跟他聊几句后，他就从袖子里掏个布包递过去，对方收了就走，不多逗留 。”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就是今天，掌柜的照常从后门出发，走到第三条巷子拐角。这回来的人和傅小姐画的画对上了。中等身量，偏瘦，下巴有痣，左眉骨上一道旧疤。右手食指戴银戒。”
萧瑾衍没说话等他继续汇报。
“两个人说了几句，掌柜递了布包，那个人掂了掂，点头，就往城东走了。”
“你跟了？”
“跟了。他步速不快，悠闲得很，一点都不怕人盯梢。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家赌坊后门，门上挂着块木牌，写着‘东来顺’。他推门进去了。我没敢跟进去，怕打草惊蛇。”
萧瑾衍站起来，把铁签插回腰间的皮套里。
“赌坊什么背景查了没有。”
“查了。东来顺，户部册子上登记的东家叫王大福，是在菜市口卖猪肉的。赌坊实际管事的姓刘，叫刘三斗，据说早年跟过幽州来的商队。”
幽州。又是幽州。
萧瑾衍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他把傅茵芷画的原图取来，和赵四的描述再核了一遍。疤的位置，痣的大小，银戒戴在哪根手指。全部对上。
“带六个人，不带刀，换便装。”他交代赵四，“把前后门堵住，我进侧面包抄。”
赵四领命出去了。
萧瑾衍出了大理寺，天已经全黑。
街上行人少了，几盏灯笼挂在铺子门口，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带了六个差役，绕了一段远路，从城南的水巷子穿过去。
东来顺赌坊在一条不起眼的窄巷里。巷子两侧是民宅，赌坊门板紧闭，前门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后门连条狗都懒得去。要不是赵四跟踪到这儿，谁也不会注意这地方。
萧瑾衍让四个人守前后门，自己带赵四和另一个差役绕到赌坊侧面。
侧面的墙壁是老青砖砌的，年久失修，好些砖头松了。
萧瑾衍用手按了按，摸到几块能活动的。他抽开那几块青砖，后面黑洞洞的，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股潮湿霉味。
有暗道。
他侧身钻了进去。赵四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根短棍。
暗道很窄，只能一个接一个走。脚下是石板，铺得平整，看来这个暗道不是临时挖的，有些年头了。
走了约莫二十步，暗道开始往下倾斜，越走越深。
萧瑾衍在心里默数步数。到第四十七步的时候，前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是前门的差役冲进去了。
赌坊里一阵骚动。有人骂娘，有人翻桌子，掌柜的嗓子扯得老高，喊着“官爷饶命”。
萧瑾衍加快脚步。暗道继续往前延伸，越往前走赌坊那边的声音越来越远。他在第五十八步的地方停住了。
暗道出现了分叉路。
左边往北，右边往东。两条道都黑着，看不见尽头。
萧瑾衍蹲下来，举着火折子照地面。东边那条道的石板缝里，有一枚铜钱。铜钱正面朝上，刻着五瓣梅花。
梅花。
他把铜钱收进怀里，站起身，往东边那条道走。
赵四在后面小声问：“大人，这边？”
萧瑾衍没回答，继续走。暗道更窄了，他得侧着身子才能过去。头顶的石壁压得很低，他弓着背，肩膀几乎蹭着两边的墙。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没路了。
出现了一堵石墙。
萧瑾衍用手指摸了摸墙面，有凿过的痕迹，凿痕深浅不一，像是匆忙中干的活。有人挖通过这条路，又把它封上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暗道的墙壁上。
东来顺在城西南。这条暗道一路往东走，方向偏北。按步数和走向推算，出口的位置在城东。城东有什么？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城东的布局。官衙，民居，商铺，还有那座空置多年的梅花宅。
梅花宅。铜钱上的梅花。
萧瑾衍把火折子灭了，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这条暗道从赌坊直通城东。这条暗道不是临时修的，石板铺得平整，墙壁夯实过，工程量不小，至少修了几年。是幽王吗？一个失势的皇子，在京城地底下修暗道，图什么。
他转身往回走。
赵四在旁边想问又不敢问。两人从暗道原路退出来，回到赌坊侧面。赌坊里面已经被控制住了。掌柜刘三斗被绑在柱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赌客跑了一半，剩下的几个蹲在墙角，双手抱头。
萧瑾衍走进赌坊，看了一眼刘三斗。
“银戒人呢。”
刘三斗抬头，嘴角破了，还有两滴顺着下巴往下淌。“什么银戒人，我不知道。”
萧瑾衍没跟他废话，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举到他眼前。
刘三斗的眼珠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萧瑾衍全看见了。
“这铜钱，你认识。”
刘三斗摇头。“不认识。”
“你认识。”萧瑾衍把铜钱收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刘三斗，幽州人，三十二岁，十二年前跟商队进京，在城南混了八年后接手这家赌坊。赌坊的账面上一年流水三百两，你老婆身上那支簪子值八十两。你儿子在国子监读书，一年的束脩五十两。”
刘三斗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萧瑾衍的声音很平，“这条暗道通往哪儿，银戒人是谁，他多久来一次。说清楚了，我保你老婆孩子没事。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