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出事了
刘三斗的肩膀塌了下去。
“暗道……不是我修的。我接手赌坊的时候就有。东家交待过，有人从后门来，就让他走暗道，不要拦，不要问。”
“东家是谁。”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刘三斗的声音发抖，“每次都是派人送一封信来，信上盖着梅花印。”
“银戒人多久来一次。”
“不固定。有时候十天，有时候一个月。来了就走暗道，我从不过问他去哪。”
“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今晚。”
萧瑾衍的眼神暗了暗。
“今晚来的那个，从暗道走了。”
刘三斗点头。
“暗道通往城东。具体是哪个位置，你知不知道。”
刘三斗摇头。“我只走过前半段。后半段分岔路，往北的那条我没走过，往东的那条，封死了。”
封死了。但银戒人今晚从暗道走了。要么他有办法打开那堵石墙，要么暗道还有别的出口。
萧瑾衍让赵四把刘三斗收押，赌坊查封。
他站在赌坊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被云遮了，天黑得彻底。
城东梅花宅。
他得去一趟。但不是现在。
银戒人今晚从暗道走了，说明那堵石墙能开。既然能开，就还会有人走。
他可以等。
回到大理寺，已经过了三更。暗室的油灯快灭了，萧瑾衍添了灯油，把那枚铜钱放在桌上。
他又拿出幽王走私账本，翻到夹着的那一页。三个代号，三笔交易。定远侯的实物已经拿到了。兵部侍郎和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那边还没动。
如果把这三条线串起来，加上这条暗道，幽王在京城的布局就清楚了。赌坊是据点，暗道是通道，梅花宅是终点。人皮画的买家名单是筹码，用来控制朝臣。
一条完整的链。
萧瑾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差役敲门汇报。
“大人，城东那边传来消息。”
“说。”
“梅花宅今晚有灯。有人看见宅子东边的窗户亮了一下，就灭了。”
萧瑾衍睁开眼。
他拿起桌上那枚铜钱，攥在掌心里。
铜钱的边缘硌着掌心，有点凉。
“继续盯着。谁进出，什么时候，都记下来。”
差役走了。
暗室里又剩他一个人。
萧瑾衍把铜钱放在账本旁边，两样东西摆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傅茵芷在大理寺暗室里拆解梅花暗记的样子。她低着头，炭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一笔一画都落得稳。
她画的那张画像，帮他找到了银戒人。她拆解的暗记，帮他找到了赌坊暗道。
萧瑾衍把画像从卷宗袋里抽出来，摊在灯下看了一会儿。
那张极其普通的脸。下巴有痣，左眉骨上有疤。
他盯着画像看了很久，忽然把画像翻过来。
画像背面，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傅茵芷的笔迹。
“此人左手小指微曲，惯用左手。”
萧瑾衍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刚才在暗道里捡铜钱的时候，只注意了铜钱上的图案。他没留意铜钱掉落的位置和方向。如果银戒人是左撇子，铜钱从左手掉落，掉落的角度和位置跟右手完全不同。他往东走，是因为铜钱在东边那条道上。但如果银戒人发现铜钱掉了，故意把它扔到东边的岔道里呢。
他可能追错了方向。
萧瑾衍站起来，快步走出暗室。
他得再去一趟那条暗道。
萧瑾衍带着赵四和两个差役重返赌坊后巷。暗道口仍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几块松动的青砖被重新塞回墙里。他抽掉青砖，侧身钻进去。
赵四点起火折子跟在后面。两人走到分岔路口。
萧瑾衍蹲下身，火光照向东边那条道。石墙封堵如初。他站起身，转向北边那条道。
“走这边。”
赵四跟在后面往北走。
北向暗道比东向宽敞些，但走得越深，空气越浑浊。走了大概五十步，前面出现一堵石墙。萧瑾衍举着火折子凑近。墙面凿痕杂乱，深浅不一。墙根处有一小堆散乱的泥土，泥土边缘有几道拖拽的痕迹，延伸到墙角就断了。
赵四拿短棍戳了戳泥土。“大人，又是死胡同？”
萧瑾衍没说话，目光顺着墙面往上移。墙顶离暗道顶部有三尺空隙。他踩着赵四的肩膀攀上去，探头看墙后。墙后是一段更窄的通道，地上铺着碎石，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
他从墙上翻过去，落地时鞋底踩到一块软东西。蹲下一看，是一块湿泥，泥里混着暗红色的土。
萧瑾衍在通道地面上仔细排查。靠近墙角的一块石板缝隙里，有一片极细的皮屑。皮屑边缘卷曲，带着一点干涸的血丝。他从怀里掏出傅茵芷之前给他的那方帕子——已经洗干净了，将皮屑小心拨到帕子上，包好收进怀里。
他退回墙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回。”
赵四跟在他身后往回走，忍不住问：“大人，不往东边查了？”
“铜钱是假信息，用来迷惑我们的。”萧瑾衍说，“银戒人惯用左手。铜钱掉落位置不对，他故意把铜钱扔在东向岔道。他本人从北向翻墙走了。”
赵四张了张嘴，没想明白惯用左手和铜钱掉落方向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萧大人的推断从来没错过。
回到大理寺暗室。萧瑾衍把帕子里的皮屑放在油灯下看了一会儿。皮屑极薄，干涸的血丝发黑。人皮画的买家，剥皮的人，和暗道里走的人，很有可能都是此人。此人功夫不错，反侦察能力极强。
他换了一身夜行衣，翻身上房顶，往宁国公府去。
国公府后院。傅茵芷坐在井边的石墩上。手里捏着一根枯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掐成几截。沁雪在一旁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慕容笙从月亮门跑过来，跑得歪歪扭扭，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她脸色惨白，跑到傅茵芷跟前，弯下腰大口喘气，双手攥着裙摆，指节用力得发抖。
“表姐……”慕容笙声音发飘，“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