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柳叶刀
傅茵芷扔掉手里的枯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慕容笙左右看了看，拉着傅茵芷的袖子往假山后面走。
慕容笙靠在石头上，胸口剧烈起伏。
“表姐，我今日半夜口渴，房中没水了，丫鬟也睡着了，我就想着去小厨房拿一壶。经过角门那边，看见大哥从外头回来。”
傅茵芷眉头微皱。
慕容笙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他身上有很重的铁锈味。我站在廊柱后头，他没看见我。他走过去的时候，那股味直冲鼻子。”
傅茵芷心里默默记下。
“还有更吓人的。”慕容笙手还在抖，“前天傍晚，我去找大哥借棋谱。走到书房门口。我从门缝看见大哥在擦刀。”
“擦刀？”
“是一把短刀。刀背上全是细密的齿。擦刀的布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我吓得当时就跑回房。这两天天我一合眼总想起那一幕。”慕容笙越说声音越抖。
傅茵芷握住她的手。
“别怕。”傅茵芷说，“这事烂在肚子里，对谁也别说。最近别去他书房附近，就装作不知道。”
慕容笙连连点头。“表姐，大哥他……是不是惹上什么脏东西了？”
“没有。你别瞎想。。”傅茵芷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了一会儿，慕容笙情绪渐渐平复，但还是不敢待在外面，匆匆回房去了。
假山后只剩傅茵芷一人。她借着微弱的月光，从袖口里抽出炭笔和一张小纸。慕容笙比划的那个形状在她脑子里极其清晰。
刀身狭窄，刀背带细密锯齿，形似柳叶。
她蹲在地上，笔尖在纸上划动。她画得很快，画完之后盯着纸上的图样看了片刻。
墙上落下一道影子。萧瑾衍从墙头翻下来，落地无声。他走到她跟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画。
“画什么呢？”
傅茵芷没接话，把地上的纸拿起来，递给他。
萧瑾衍接过纸。借着月光，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柳叶锯齿短刀上。看了两息，将纸张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
“这刀哪来的？”
“慕容笙半夜看见慕容凛从角门回府，身上一股铁锈味。前天她还在书房撞见慕容凛擦这把刀，刀上有暗红污渍。”傅茵芷说。
萧瑾衍没说话。他看着傅茵芷，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刀叫剔骨柳。”萧瑾衍说，“刃口薄，刀背带齿。这种形制多是前朝刑部大牢专门用来剥死刑犯人皮的刑具。本朝废除了剥皮之刑，这几把刀都销毁了。存世的极少。”
傅茵芷看着他。慕容凛手里有前朝刑部的刑具。
“晚上睡觉把门窗锁好。”萧瑾衍的声音压得很低，“谁来敲都别开。沁雪守在屋里，你睡里间。”
“你怀疑他会动手？”
“不好说。”萧瑾衍看着她，“铁锈味，就是血腥味。他半夜带着血味回来，说明刚动过手。剥皮不是一刀的事，需要时间。他在书房擦刀，说明刀用完要保养。这种刀一旦生了锈，锯齿卡肉，就废了。”
傅茵芷点头。“我会注意的。”
萧瑾衍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翻上墙头。他在墙头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你画的图很好。”他说完，人消失在墙外。
傅茵芷站在假山后，把地上的炭笔收起来。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她快步回房，叫醒沁雪。
“去把所有门窗关死，里面插上门闩。”傅茵芷说，“晚上不管谁敲门，都别开。”
沁雪揉着眼睛，看她神色严肃，立刻清醒过来，跑去关门。
傅茵芷坐在桌前，吹灭了蜡烛。屋里陷入黑暗。她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萧瑾衍回来后没歇着，让人去把老孙请来。差役去叫的时候，老头正睡得香，被拽起来一肚子火，裹着棉袄骂骂咧咧进了大理寺。
萧瑾衍把那张图样递给老孙。
他眯着眼凑过去，看了一眼，骂声戛然而止。
他把图样拿起来，凑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这刀你认识？”萧瑾衍问。
老孙放下纸，手指点着刀背上的锯齿纹路。“这是剔骨柳叶刀。二十年前的旧物。”
他拉了张凳子坐下来。“这刀是专为剥皮而制作。剥皮的时候，先沿脊背开中线，再用这刀从骨面上一点点剔。齿纹防滑，皮子不易破。”
萧瑾衍注视着老孙，等他继续说。
“本朝废除了剥皮刑之后，刑部存的那批旧刑具，按道理应该全数销毁。但有几把流了出去。”老孙伸出三根手指，“我记得是三把。两把被匠人买走改了用途，剩下一把，在剥皮张手里。”
“剥皮张。”
“对。二十年前京城出了桩大案，有人专挑年轻女子下手，剥了皮拿去画牡丹。画的颜料用人油调的，挂在墙上能闻见腥味。那凶手姓张，叫张奉九，江湖人送外号剥皮张。他在城南开了家皮货店做掩。抓他的时候，从他地窖里搜出七张人皮，三张已经画了花，四张还没来得及动笔。”
“行刑那天我去看的。剐了三千六百刀，剐了整整一天。行刑的刽子手用的就是他自己那把剔骨柳叶刀。行刑之后，那把刀就没了下落。”
“剥皮张行刑前，有没有人探过监。”
老孙想了想。“这事隔了二十年，我记不太清了。你翻卷宗吧，狱卒的当值记录应该会附在后面。”
萧瑾衍起身去档房。
在第三排最底下找到了那卷卷宗。他一页页翻过去，翻到行刑前三天的记录。
行刑前夜，有人探监。
狱卒的记录写得潦草：“戌时，一妇人称张犯远亲，携一男童送饭。男童约七八岁。妇人留饭食一篮，半个时辰后离开。”
妇人的名字那一栏，墨迹洇开了，只辨出一个“木”字旁。
萧瑾衍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会是柳吗。
他把卷宗合上，夹在胳膊底下，回了暗室。老孙还没走，坐在凳子上打盹。萧瑾衍把卷宗拍在桌上，老孙惊醒了。
“探视的人里有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萧瑾衍说，“二十年前七八岁，今年二十七八。”
老孙瞪大了眼。“你怀疑这孩子继承了剥皮张的衣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