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小男孩
“刀在他手里。”
老孙的嘴抿成一条线，半晌才开口。“那刀是张奉九的命根子。行刑前刑部的人搜了牢房和他家都没找到。如果那被晚探监的男童拿走了刀……”
萧瑾衍把傅茵芷画的那张图样和卷宗并排摆在桌上。图样上的锯齿纹路和卷宗里描述的形制完全吻合。
他让赵四去查二十年前探监的那个妇人。带一个七八岁的男童。
赵四领命走了。
天亮之后，萧瑾衍又去了趟国公府。
傅茵芷已经在偏厅等着了。
她一夜没睡，眼底青灰一片，但坐得端端正正，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
萧瑾衍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身寒气。
他把卷宗放在桌上，翻开到狱卒记录那一页，推到她面前。
傅茵芷低头看了一遍。
“剔骨柳叶刀，二十年前一个叫剥皮张的人用的。专门剥人皮。”
萧瑾衍的声音很平，“剥皮张行刑前，有个妇人领着个七八岁的男童去探过监。刀就是在那晚消失的。”
傅茵芷的手指停在卷宗上那个“木”字旁上面。
“慕容凛今年二十六七。”萧瑾衍说。
傅茵芷把卷宗一页页往后翻。
翻到搜出的七张人皮记录时，她的手顿了一下。
她把卷宗合上了。
萧瑾衍看着她。“慕容凛平日里什么样子。”
傅茵芷的声音很轻。“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从不发火。姨母说他性子冷，但待人周全。”
她停了一下。“他书房里摆着一盆兰花，他每天早上亲自浇水。那盆花被养护得极好。”
萧瑾衍没接话。
傅茵芷把茶杯放下。杯子磕在桌面上，声音闷闷的。
“我以前只觉得他性子冷淡。可最近才发现，一个人能把兰花养到那种程度，又能在半夜擦一把剥人皮的刀。”
她的胃里翻了一下。
萧瑾衍把卷宗收起来，塞进随身的布袋里。
他倒了一杯热茶，搁在她手边。
“你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
“暗道北方向的出口查到了吗。”
萧瑾衍看了她一眼。
“查到了。出口在城北集贤巷。巷尾有家皮货店，关了十几年。”
“皮货店？”
“剥皮张当年在城南就是开皮货店作掩护。集贤巷这家，卷宗里没有提到，但位置和暗道走向对得上。极有可能是他当年留的后路。”
傅茵芷站起来。“我去换身衣裳。”
“你不用去。”
“我画过银戒人的画像，见过他左手小指微曲的特征。如果人就在里面...”
“你不要去。”萧瑾衍重复了一遍。他看着她。“我会带人去集贤巷。你留在国公府，门窗锁好。”
傅茵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瑾衍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我调了两个人守在国公府墙外。今晚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别出来。”
他走了。
傅茵芷站在偏厅里，手里端着那杯热茶。
沁雪从廊下探进头来。“小姐，萧大人走了？”
傅茵芷嗯了一声，往自己院子走去。
经过月亮门的时候，她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书房的门关着。
慕容凛今天一早出门了，说是去城北收账。
傅茵芷回到房里，让沁雪把窗户都关严实。她坐在床沿上，一句话没说。
她在想一件事。
慕容凛今早出门是收账，没带那把刀。
那刀就还在慕容凛书房。
不对。
慕容凛今天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深青色暗纹长袍。那件袍子袖口宽，能藏东西。
他有可能带了刀出门。
傅茵芷站起来，推开门，往院外走。沁雪追上来。“小姐去哪？”
“书房。”
“小姐不是说最近别去——”
傅茵芷没停步。她走到书房门前，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摆放如常，兰花搁在窗台上，叶子油绿。
她绕过书案，拉开书案底下的抽屉。第一个，空的。第二个，几本旧账册。第三个，锁着。
傅茵芷从发间拔下银簪，对着锁眼捅了两下就弹开了。
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张叠好的宣纸。展开来，上面画着一枝梅花。
笔法精细，花瓣层叠，每一瓣都勾勒得极用工整。
傅茵芷把宣纸翻过来。背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乙卯年冬，第三幅。”
她把宣纸原样折好放回抽屉，锁上。
出了书房，她没回房，径直往国公府大门走。
沁雪在后面小跑着追。“小姐，萧大人说不能出去——”
“我去买纸。”傅茵芷说。
“买纸？”
“画坊新到了一批澄心堂纸，我去看看。”
沁雪将信将疑，但看傅茵芷脸色不好看，没敢多问，跑去叫了马车。
傅茵芷上了马车，没去画坊。她去了大理寺。
萧瑾衍不在。赵四在门口值夜，看见她愣了一下。
“萧大人呢。”
“去了集贤巷。走了有一盏茶的工夫。”
傅茵芷的眉心拧了一下。“他带了几个人。”
“八个。加上老孙，老孙说要现场验皮货店有没有制皮的痕迹。”
傅茵芷站在大理寺门口，手指攥着袖口。萧瑾衍去城北抓人，慕容凛今早往城北去了。
傅茵芷转身往马车走。沁雪扶她上车。
“小姐去哪？”
“集贤巷。”
沁雪的脸色变了。“小姐，萧大人说了——”
“我知道他去抓人，可他不知道慕容凛今天出了府。”傅茵芷的声音很快，“慕容凛今天很有可能带刀出门了。”
沁雪还没反应过来，马车已经动了。
傅茵芷掀开车帘，看着街面上匆匆过往的行人，天快黑了，铺子开始上门板。
萧瑾衍带了八个人去抓银戒人。
那银戒人功夫好，反侦察能力强，萧瑾衍自己的伤还没好利索。
如果慕容凛也去了集贤巷——
傅茵芷把车帘放下来。手心里全是汗。
集贤巷在北最偏的角落。
巷尾那家皮货店的招牌早没了，只剩两根朽木桩子戳在门框上。
萧瑾衍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让六个人守住前后门，自己带两人上前查看。
门板朽得厉害，门锁聊胜于无。
他走到门前一脚踹上去，整扇门板往里倒，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