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心藏孤岳云:绍兴和议到北伐中兴 > 第五十一章 技痒
  锦儿自己从车上踮着脚跳下来,听到他这么说,立即掩着口偷笑起来。
  这时灵籁才转头看着他们两个。锦儿刚整理好裙摆,抬起头对她家姑娘使了个眼色。岳云正冷着脸,眼神不知道落在哪个虚空,神情里夹杂着几分委屈。
  灵籁见他那个样子,心道,岳帅大概是没什么机会看到他这副娇人的模样,可是难得一回,可爱得紧。此时墨风一道好奇又关切的目光也投过来,灵籁微觉羞怯,却又觉得墨风和她是一样的,墨风现在一定最想要安抚人心。
  灵籁有意清清嗓子,道:“我的好衙内,你走近那门看看,这里是刘家啊——”
  岳云懵懵地道:“刘家?”他停顿了片刻,想起来第二次见灵籁时她与她行商的舅舅在一起,她舅舅正是姓刘。他又隔着街道看了看那两扇散发着人间富贵气息的红色大门,道:“是你舅舅家?”
  灵籁点头,大大方方地笑道:“恩,是我舅舅家。今日有媒人上门为我表姐说亲。”
  她话音未落,墨风在车上捂着嘴已笑得“花枝乱颤”。岳云瞟了墨风一眼,满面飞红,懊悔自己关心则乱,竟然犯了那么低级的错误。他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只是局促地四下张望。灵籁故作镇定,只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又我见尤怜。
  锦儿心软,见此情景忙岔开道:“天色不早了,姑娘我们该进去了。”
  灵籁有心安慰岳云,便柔声对岳云道:“那我先进去了。”
  岳云虽然感觉尴尬,却又不甘言不尽意,却也只能讪讪道:“好,你好生歇着吧。”
  灵籁见他眼中尽是依依不舍,少不得安慰道:“你也好好回去吧,我再给你写信。”
  岳云欲言又止,最后无声地点了点头,目送两个女孩儿穿过街道进入那门中去,才跟墨风一道回家。
  晚饭之后,岳云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里,翻箱倒箧,象是在整理书籍。墨风一边打着喷嚏,一边问他要不要帮忙,他只是闷闷地丢给他一句你也不懂,动作一刻不停。墨风讨了个没趣,便自己出去找别人玩到三更天才回来睡下。
  第二日,岳云哪里都没有去,除了吃饭,中间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脚舒展筋骨,其他时间都在自己房里读书。到了傍晚,墨风带了一封信进来给他,信封上的笔迹是灵籁的。他接过之后就关上房门,展信看时,纸上只有浓墨书写的两行行楷大字:
  “欲识丈夫志,心藏孤岳云”。
  岳云的手一抖,捧着这张纸,眼框瞬间潮湿了。他动荡了一整天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原来灵籁是懂他的,懂他的志向,懂他的傲气,懂他的困境,也懂他不轻易出口的柔情。
  这日李夫人也将他父亲寄来的书信与他看,好巧不巧,父亲像未卜先知似的,信中说经由高颖的推荐,给他和岳雷寻得一名夫子做老师。此人饱谙经史,贯穿百家,连临安府学也曾请到他去讲学。岳飞在信中便嘱咐他们兄弟俩好好为学,明明德,日新月异。估算日期,再过几天便可到家了。
  七月七日日这天,李夫人带着五个孩子去城外的灵隐寺进香,一切都进行得顺利,还在寺中吃了素斋,午后略歇了一会儿,一家人便一起返回城中。岳云、岳雷骑马,李夫人和其他孩子分坐两辆车。
  灵隐寺在西湖西北,距最近的城门也有十来里,来回都需通过湖边的驿道。许是天气酷热的缘故,驿道上的车马并不多,驿道很宽,足供三辆马车或牛车并行。行路的车辆自然地分成了三行,出于观景的需要,靠近西湖的那侧车马都比较慢。他们一家便行进在这根道上。
  头顶骄阳似火,流金铄石。岳雷骑在马上直呼太热,一手将扇子举到头顶遮阳,一边微微喘着气。岳云镇定自若,只是微笑着看岳雷大呼小叫,不发一语。
  他鬓间额前虽也有些许细密的汗珠,但他早已习惯了,夏日征战尚且要披挂着铠甲剧烈运动,这点暑气又能算什么呢。他看着岳雷略显娇贵的情态,也觉得是种幸福。
  突然,身后一阵嘈杂响起,马嘶人喊的。兄弟俩转头看时,见后方尘土喧嚣而上,伴随着车轮急速滚动发出的不和谐的辘辘声,和马匹四蹄飞奔砸地的声音。
  “岳雷,快靠边!”岳云话音刚落,视野中已见一匹惊马拖着一辆华贵的马车正在他们的相邻车道上飞奔过来。
  “惊马在旁边道上,控好自己家的马!”岳云高声提醒自己家的两名车夫,其中一名车夫其实就是墨风。
  交睫之间,惊马和马车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掠过了他们,幸好自家的马车和人都未受丝毫影响。岳云的目光追随奔驰而过的马车,那是一匹上乘的白色骏马,透露出主人的不凡,而那马车的形制又让他感觉眼熟。
  后方的声响又一次让他警觉,这次是隔着一条空车道,第二辆失控的马车正滚滚而来,一匹漂亮的牝马拖着一辆官僚家庭常用的清油车,只比第一辆车慢了几个马身,同样是风驰电掣一般地驶过。不同的是这辆车上的车夫已然惊慌失措,大喊着“马惊了,马惊了,救命啊!救命!”
  岳云心念一动,直觉感到是因为第二匹马在追逐第一匹马,导致两匹马几乎同时失去了控制,肆意狂奔。第一匹马的车夫技术较好,还在想办法控制,可若是第二匹马不停止追逐,失去了柔顺性情的第一匹马也很难得到控制。
  就在这一刹那,身体里有种力量开始召唤他,他决定要救人!而且要救两个!
  岳云立即催马靠近正在驾车的墨风,道:“墨风,把你背后那卷绳子给我!”又对着这辆车的车厢喊道:“安娘!安娘!”
  车帘应声掀开,安娘道:“哥哥,我们没事。”
  岳云道:“你车上,有我的枪,递给我!”
  “啊?哦——”安娘一脸惊讶,但她思维敏捷,知道哥哥的命令必然事出有因,答应得便毫不拖泥带水。
  “小心些拿!”岳云又大声叮嘱了一句。安娘毕竟是个女孩子,虽然出身将门,却并不习武,他怕她在忙乱中伤到自己。
  岳云的马并行在她的车厢边,安娘费劲又谨慎地将一柄散发着幽幽光芒的铁枪的尖端朝外先递出来一截,驾在车窗上。她用手紧紧地握着,等岳云自己来拿。他的枪很重,她能把它抬到车窗上也是因为她身旁还有十二岁的弟弟帮了忙。
  岳云伸出手攥住了枪柄,道:“放手”,安娘抽回手,岳云轻松地将枪拿到手中。岳云对岳雷丢下一句:“我去前面看看,你们也都小心些!”话音未落,人已驰出几丈开外。他俯身策马,全速疾驰,一会儿就在岳雷的视野里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背影。
  他策马狂奔了一会儿,先看到了那辆清油马车。黑马已拖着车跑到了正中间的那根道上,速度却并没有慢下来,在它前方十丈左右那辆白色骏马依然在奔驰。他沿路驰来,见几辆敏捷的车马都已安全地挪到西湖近侧的车道上,若这一幕不是发生在城外的宽阔驿道上,而是城内的话,不知多少路边的行人车辆要遭了殃。
  他已有了主意,继续打马向前,直至自己的马与那清油车并行奔跑,用右手控马,瞄了一会儿,左手将枪尖猛刺向车轮的榫卯接合处。
  车轮以木钉固定,枪尖端的四棱结构正可借车轮向前之力撑裂接口。他害怕车内乘客受伤,是以只是专攻外侧辐条的连接点。
  枪尖精准深入的刹那间,火星四溅,手臂立刻被震得酥麻。他稳住气息,牢牢地握住枪杆,一边控驭自己的战马。不多时,那车轮的辐条竟似花瓣状逐片散开,车轮依旧在先前滚动,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岳云大喜,见这招管用,立刻收了枪,趁势跳上了黑马的马背。黑马尚未感受到后方车厢的阻力增加,还在依着惯性朝前奔。
  岳云用双手攥紧马耳向下按压,黑马惊心动魄地嘶鸣了一声,因疼痛和视线受阻抬高了蹄子,速度却慢了下来。但黑马依旧不肯屈服,岳云找到对的那根缰绳,将身体后仰,双腿夹紧马腹,改变重心分布抑制马匹的前冲之势。
  这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