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罗旋就在洞口立起两块木片。
一块写着物资清单，一块写着今日劳务。
雨停了，林子里的湿气开始往上蒸，闷得人后背发潮。
火堆旁的湿柴已经烘干，昨夜缴来的三根短木棍和一卷粗藤绳被放在岩壁内侧，旁边压着一块石头。
许倩和孙萌一早就在洞口外侧干活——她们昨夜被赵若雨带回旧营地，直到天亮也没分到干粮。赵若雨只带走了韩露，留下她们继续承担夜袭的劳务债。
洞外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抱着空竹筒，有人捂着肚子，也有人不断往火堆方向看。昨夜那场夜袭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有净水、有热食，还有一套不接受哭求的规矩。
“罗旋，先给大家分点水。”一个男生站在最前面说道，“昨晚折腾了一夜，很多人都快撑不住了。”
罗旋正在削木片，刀锋顺着木纹划过，落下一片薄屑。
“你叫什么？”
男生愣了愣：“陈越。”
“昨晚守了几次夜？”
“我没有守夜。”
“搬了多少柴？”
“也没有。”
罗旋抬眼看他：“那你拿什么换水？”
陈越张了张嘴，身后立刻有人接话：“大家都是一起逃出来的，不能只看谁做了多少。现在人多，应该统一分配，先让伤员和老人用水。”
赵若雨站在人群后方，怀里抱着急救包，听到这句话后抬起下巴。
她没有急着开口，像是在等别人替她把话说完。
罗旋把削好的木片放到地上，指尖在上面敲了两下。
“统一分配可以。”
人群里传来几声松气的声音。
“取水、取食、避雨、守夜，四项都算劳务。”罗旋看着众人，“做多少，拿多少。谁都一样。”
“那伤员怎么办？”赵若雨终于开口，“他们没有力气干活，难道就不该活？”
她的语气不重，却把周围人的视线都牵了过去。
“伤员可以用治疗和记录换。”罗旋说，“会用药的负责处理伤口，会记账的负责登记，会守夜的负责警戒。”
赵若雨抱紧急救包：“你说得轻巧。周老师脚伤还没好，难道你也让她去搬柴？”
周芷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炭条，听见这句话后抬起头。
“我可以记账。”她说。
赵若雨的视线落过去：“你是老师，应该照顾所有人。”
“所以我才要把药和水记清楚。”
周芷把木片转向人群，炭条落下第一笔。
“取水一筒，取食一份，避雨一晚，守夜一班。药品使用，注明姓名、时间和数量。”
她说话时声音还有些虚，却比昨夜坚定。
罗旋将另一块木片推给她：“再写工具。”
周芷看向岩壁内侧：“短木棍三根，粗藤绳一卷，由夜袭者携带，暂时扣留。”
许倩立刻站起来：“那是我们的东西。”
“昨夜你们用它们接近庇护所。”罗旋看向她，“工具用于破坏，就要先偿还损失。”
孙萌咬着嘴唇：“我们已经被赵若雨带回来了。”
“赵若雨拿一包干粮换走韩露，不等于替你们还账。”
人群后方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赵若雨的脸色沉了下来：“韩露只是听从安排，她已经跟你走了。你还要把剩下的人扣在这里，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们昨晚踩坏一段绊索，洒了一碗汤，惊动火堆，还耽误了三个人守夜。”
罗旋抬起三根手指。
“许倩，清理洞口泥地。孙萌，修好绊索，修完去砍柴。柴两捆，天黑前交。”
“完成后，工具归还。”
孙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如果不做呢？”
“停止供水，离开警戒线。”
这句话落下，洞外安静了片刻。
许倩看向旧营地的方向。
赵若雨手里有急救包，也有昨夜从营地带走的少量干粮，可她没有火，没有稳定净水，更没有足够的遮蔽处。
让她们离开这里，等于重新回到雨林边缘。
“我不同意。”赵若雨向前走了一步，“大家都听清楚了，他现在用一点水和几口食物控制所有人。只要我们一起拒绝登记，他就不可能把所有人赶走。”
她说得很慢，每一句都往集体利益上靠。
“把活命交给一个人，就是拿所有人的命下注。今天他让你们搬柴，明天就会让你们交出药，后天连你们睡在哪儿都要听他的安排。”
人群里有人低声应和。
罗旋没有打断，只把木片上的四项劳务举起来。
“你们可以拒绝。”
他看着赵若雨：“但拒绝以后，不拿水，不拿食物，不进庇护所。”
“你这是威胁。”
“这是规则。”
赵若雨笑了一声：“规则是大家一起定的。”
“昨夜三个人带毒果和木棍接近庇护所，今天她们的劳务由我定。”罗旋看着她，“赵若雨，你要是想重新定规则，先把急救包、干粮和昨夜的毒果登记清楚。”
她的手指在急救包上收紧。
周芷看着她：“急救包里少一卷纱布，止血剂也没有。昨晚的清单已经记过了。”
这句话让人群的目光又落到赵若雨身上。
“我没有拿。”她立刻说道。
“孙萌送药时，纱布还在。”林夏站在外围，声音平静，“昨夜夜袭前少了一卷。”
赵若雨转头：“你一直在盯着我？”
“我只记经过的事。”
林夏说完，往旁边让开半步，没有继续争辩。
“赵若雨赎回去的那人，今晚就会回到她身边。”
没有人接这句。但人群里有几个人，朝旧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罗旋将空竹筒放在木板旁。
“一筒水，取水十斤。取水点在山泉，不准靠近泉眼下方的岩层。取食一份，负责潮沟或林缘采集。避雨一晚，完成一捆干柴。守夜一班，记录两次巡查结果。”
周芷迅速把内容写到木片上。
木片不大，字却排得整整齐齐。
人群里先前喊得最大声的男生走了出来。
“我去取水。”
他接过空竹筒，站到罗旋面前：“十斤够一份吗？”
“够。”
“我还要一份热食。”
“再取一筒。”
男生点头，转身朝山泉方向走去。
又有两个人拿起木棍，走向雨林边缘。
赵若雨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冷。
人群里还有人攥着空竹筒犹豫，站在原地没动。他们的眼神在赵若雨和那块钉起来的木片之间来回，最后，落在自己空空的竹筒上。
赵若雨原本想用“大家一起拒绝”重新聚拢人心。可口号喊得再响，也装不满一只竹筒。
周芷在木片上记下姓名，随后抬头问道：“如果有人拿到水后私下分给别人，怎么算？”
“被分的人承担同等劳务。”罗旋说，“送水的人追加一班守夜。”
“如果是伤员？”
“伤员由负责记录的人确认。”
周芷点头，把这一条补在木片底部。
赵若雨盯着那块木片，忽然开口：“周老师，你真的要帮他把所有人分成一等一等？”
周芷的手停在半空。
她想起昨夜自己抱着急救包站在火边，想起赵若雨不肯公开清点，也想起几个发烧的学生在雨里发抖。
片刻后，她继续落笔。
“不是分等，是记清楚谁做了什么。”
“记清楚以后呢？”
“谁需要什么，就拿相应的东西换。”
周芷把木片递给罗旋。
他看完后，将木片钉在竹墙边的木桩上。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能看。”
赵若雨抱着急救包，向后退了一步。
她没有继续争，因为洞口外已经有人拿着竹筒走远。有人去取水，有人去捡柴，还有两个人蹲在泥地里清理昨晚留下的汤水。
原本围在她身后的那群人，正在一笔一笔地写进罗旋的账。
许倩用木片刮开泥地，把踩乱的藤绳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