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碎屑落进泥里，半枚弯曲符号在潮湿的木纹上若隐若现。
罗旋俯身捡起碎屑，用折叠刀刮去表面的泥。
林夏站在木门旁，目光落到那道符号上，没有急着开口。
周芷收好劳务木片，低头看了眼赵若雨。
“劳务牌里夹带东西，这算毁约吗？”
赵若雨没有回答。
她站在围栏外，手腕沾着黑泥，脚边放着那块被掰断的木牌。排水沟只清到一半，沟底还积着浅水。
罗旋将碎屑递给林夏。
“记下位置，别拼。”
林夏接过碎屑，放到木片边缘，“你不想知道完整图案？”
“想知道，所以先不碰。”
“如果符号被水冲掉呢？”
“木牌在她手里。”
罗旋看向赵若雨，“她知道剩下的一半在哪里。”
赵若雨抬起眼睛，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笑意。
“你想问什么？”
“这块牌子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
“你把它夹在劳务牌里。”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所谓的规则，背面是不是也写着命令。”
罗旋走到木门旁，将两截木牌放在石台上。
“普通木片没有夹层。”
林夏用炭笔比了比断口，“这块牌子被重新粘过，里面夹着一片更硬的木料。符号不是后来刻的，是原本就在夹层上。”
周芷看向赵若雨：“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赵若雨没有看她。
“和你们没有关系。”
“现在有关。”罗旋说道，“它出现在劳务牌里，位置就在营地门口。”
“我捡来的。”
“哪里？”
“海滩。”
“什么时候？”
“前几天。”
罗旋看着她，“第几天？”
赵若雨的手指压住木棍，缓慢地拨开沟里的腐叶。
她没有回答。
林夏抬起头：“她撒谎。”
赵若雨看向她。
“你昨天才见过这块牌子。”林夏说道，“昨天午后，你在围栏外清沟时，曾经把一块木片压在急救包下面。那块木片的边缘和这块一致。”
“你一直盯着我？”
“我记录物资。”
林夏把炭笔收回衣襟，“你把它夹进劳务牌，是在确认罗旋会不会查看背面。”
赵若雨没有再争。
罗旋将两截木牌装进布袋，系紧袋口。
“继续清沟。”
她抬头：“你不问符号？”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你不怕我把它交给黑礁码头的人？”
“你现在出不了围栏。”
“我可以走。”
“带着半块木牌走，换不到水，也换不到庇护。”
罗旋转身检查木门的绳结，“你欠的劳务还没清。”
赵若雨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木棍落进泥沟。
“你真以为他们会和你谈判？”
“他们已经送来牌子。”
“也许是让你去送死。”
“所以我要看他们有多少人。”
赵若雨轻轻笑了一声：“你带谁去？”
“林夏。”
林夏抬眼。
“周芷留守，十名劳工分成两组。”罗旋说道，“一组守水罐，一组守木门，半个时辰换岗。”
周芷立刻拿起木片记录。
“储水够三天吗？”
“按照今天的用量，够两天半。”
“如果要去谈判？”
“从现在起，减少非必要用水。”
罗旋看向围栏内的人，“清洗、煮食、浇种，全部按最低量登记。谁私自取水，补两项劳务。”
陈越从山泉旁走来，手里抱着一捆藤绳。
“黑礁码头离这里多远？”
“步行两小时，潮水合适时走礁滩更快。”
“要是他们趁你离开袭击营地呢？”
“所以周芷留守。”
周芷握着炭条，抬头看他：“我脚还没好。”
“你不用出门。”
“那我能守住什么？”
“水、伤员和账。”
周芷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片，沉默片刻后，在上面写下三项。
储水。
伤员。
劳务。
她写完，将木片放到膝上。
“我守。”
罗旋点头。
赵若雨停下动作，看向周芷。
“你真打算让他一个人决定所有事？”
周芷没有抬头，“他没有一个人决定，林夏记录，陈越核对，我负责物资和伤员。”
“这和听他的话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每一笔都有记录。”
周芷将炭条放在木片旁，“你如果觉得不对，可以提出具体哪一笔不对。”
赵若雨没有接话。
她清楚，周芷已经不再等她安排。
林夏走到罗旋身旁，把破损海图铺在木门上。
海图只剩半段海岸线，黑礁码头的位置被潮水泡得模糊。地图边缘还有三处浅色刻痕，分别朝向海滩、山泉和雨林。
“木牌是从海滩漂来的。”林夏说道，“但投放的人不在潮线上。”
罗旋看向她：“依据？”
“木牌边缘有盐霜，木纹里却没有海沙。它先被人放在礁石上，等涨潮后才推入水里。”
她用炭笔指向海图，“如果是从黑礁码头漂来，潮水会把它带向东面，不会出现在营地西侧。”
“有人提前算过潮向。”
“对方知道我们会找到。”
罗旋带着布袋走进庇护所内侧，林夏跟进来，守在布帘外半步。
他取出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木板上。
019的碎屑。
010拓下的残片。
破损海图。
三道弯曲的刻线，弧度对上了。
林夏在木片上记下一行：三物同源，符号一致。
“还差最后一角。”她说道。
“等他们自己送来。”
罗旋看了眼面板，又关上。
要换的不是兽夹，是先看清他们有多少人。
点再留两天。
两人走出内侧时，赵若雨拄着木棍站在沟边，泥水从裤脚往下淌。
“黑礁码头外围有三条路。”她说道，“礁滩最短，但涨潮会封路。”
罗旋侧头：“你怎么知道？”
“清沟的时候，天天看着那片海。”赵若雨指向海图西侧，“还有一条潮洞，能绕到码头后面。位置，等我的劳务清完再说。”
“你的路线值半项情报。”罗旋说道，“先说位置。”
“你不答应，我不说。”
罗旋看了眼她脚边的排水沟。
“那就不说。”
他转身对林夏说道：“按海图标三条路线，第一条走礁滩，第二条走矮林，第三条沿废船。明天退潮前，各查一次潮位。”
林夏点头，在图上落下三道炭线。
赵若雨站在原地，手里的木棍慢慢垂下。
她没有想到罗旋会放弃一条可能有用的路线。
罗旋蹲下检查沟渠。
“你的路线有价值，但还没核实。值不值得换，由事实决定。”
“如果我说的是真的呢？”
“补一项。”
“如果我带你们走错呢？”
“你补两项。”
赵若雨看了他片刻，重新弯腰清理腐叶。
“那条潮洞，洞口被海藻盖住。”
她的声音很低，“那里能看见码头。”
林夏抬头：“你进去过？”
赵若雨没有回答。
罗旋捡起一截湿藤，量了量沟渠深度。
“继续。”
她咬住嘴唇，把那片腐叶拨到沟外。
午后，海雾从西北方向慢慢压来。
风先穿过围栏，再吹动木门旁的犬王皮。皮面已经晒干大半，边缘卷起，露出细密毛孔。
林夏站在木门外侧，忽然抬手。
“那里有东西。”
海滩潮线上，一块深色木板被浪水推上沙地。
木板没有随下一道浪退回去，边角卡在一根漂木下方。
罗旋拿起空弩，示意陈越守门，自己带林夏走到潮线。
“别踩湿沙中间。”
“有人来过？”
“看木板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