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炭笔停在雪地图南侧，李少刚的行军路线被圈出一道弧线，最末端正对着旋木城寨。
罗旋把地图压在桌上，转向顾瑶：“炮胚什么时候能试？”
顾瑶没有回答，先把一截烧黑的线圈放到工作台边。那是从信号塔部件上拆下来的，外壳布满焦痕，内侧还沾着冰桥带回的蓝色结晶粉末。
“今晚能装好。”她拿起机械扳手，敲了敲桌上的金属筒，“但只能试射一次。寒晶核心的能量不稳定，三次是上限，不是保证。”
罗旋看向那只金属筒。
炮身由厚壁金属管改成，后端接着信号塔线圈，底部以铁箍固定在旧炮架上。炮口短而粗，边缘留有几道打磨不匀的痕迹。顾瑶在炮架旁堆着拆下来的零件，能用的全挑了出来，剩下的只够装一枚备用卡扣。
“威力？”
“能把一面冻岩打碎。”顾瑶说，“也可能先把炮膛炸开。”
“你觉得哪种可能大？”
“我觉得都不低。”
罗旋伸手去碰炮架，右肩先一步牵出钝痛。他改用左手扶住边缘，试着晃了晃。炮架没有松，底下两枚固定钉却在地面留下浅痕。
一门炮，三次发射上限。对面有候选者和一支雪原武装队，手里还有信号塔。要是这东西能打穿盾阵，三次够换一条命；要是炮膛炸了，顾瑶得先养伤，机械组也会少一个核心人手。
这账有点悬。
但李少刚已经南下，等他站到城墙外再试炮，代价只会更贵。
“先固定炮架，再装核心。”罗旋说道，“试射点放北坡冻岩，所有人撤到两百步外。”
顾瑶点头，将机械扳手放进工具袋。“我需要两名工兵帮忙抬架。赵成那边抽不出人。”
“我去叫。”
“你肩伤还没好。”
“我只负责喊人，不负责抬炮。”
罗旋把外衣扣紧，走出工坊。冷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北墙的石缝还残留着极寒裂开的细痕。修墙、查热管、照看暖棚，几项活全挤在同一天。偏偏敌人也挑这时候来。
旋木城寨的工时不够宽裕。炮胚要占两名工兵半个时辰，顾瑶还得停下热力管线检查。要是试射失败，今天的北墙加固至少拖到明早。
不过，没炮也得挨打。有炮，才有还价的余地。
两名工兵很快被调来。顾瑶带着他们把炮架搬到北坡冻岩前，先用铁钉固定四角，再将寒晶核心装进后端的封闭槽。她没让人直接碰核心，只隔着绝缘夹具调正位置。
陆承站在十几步外，掌心隔着布料泛出一层淡蓝光。
周芷注意到后，立刻走到他身边。“手掌疼吗？”
“不疼。”陆承盯着炮身，“它在往地下送东西。”
顾瑶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不是送，是发射时会有振动传下去。”
“不是振动。”陆承抬起手，蓝纹顺着手腕亮了一小截，“地底有东西在回应。”
周芷将他往后带了两步，没有把人带出视线范围。陆承的掌纹自从进入零号仓后便时常与地热设施共鸣，眼下没有昏厥，也没有失去意识，暂时不必强行撤离。
罗旋看了眼他手上的蓝光。“还剩多久能装好？”
“三分钟。”顾瑶说道。
“那就三分钟后试。”
顾瑶继续调试线圈。她将一片金属垫片塞进炮架底座，重新紧固固定钉。接着把一段细导线绕过寒晶核心外壳，连接到炮筒上的能量阀。
每接上一处，炮身便传出一声轻微的金属震响。
林夏蹲在冻岩旁，测量炮口与目标之间的距离。“目标距离二百四十步，岩层厚约三尺。周围没有巡逻人员，风向向东。”
“记录发射前温度和炮架偏移。”罗旋说道。
林夏将两项数据写进记录板，又在旁边标出所有人的撤离位置。
顾瑶拉动阀杆，寒晶核心表面亮起暗蓝色光。炮身内部先传来细密的嗡鸣，紧接着炮管口浮出一层白霜。
“能量开始聚集。”顾瑶提醒道，“现在不能碰炮身。”
“你退出来。”
“还差最后一根锁片。”
“让工兵装。”
顾瑶没有争辩，将锁片递给工兵，自己退到石壁后。她的手套边缘沾着蓝色粉末，刚才调试时被炮口冷气冻得发硬。罗旋把一条干布递给她，示意她擦掉粉末。
“手套换掉。”他说，“那层粉末别带回工坊。”
“只是外壳残渣。”
“只是残渣也得封存。”
顾瑶将手套放进隔离袋，又接过备用手套。寒晶材料值钱，安全账也值钱。少一副手套，总比让粉末落进水桶里强。
炮架固定完成后，所有人退到预定位置。
罗旋站在石壁后，视线沿着炮筒指向冻岩。炮架底部的固定钉已经埋入冻土，旁边又压了两块整石。顾瑶趴在侧面的操控台前，手指搭在释放杆上。
“最后确认。”她说道，“只打一发，任何人不得靠近炮口。”
罗旋抬起左手，示意可以开始。
顾瑶压下释放杆。
炮身发出一声沉闷震响。
寒晶核心内部亮起蓝白色光，一股气流猛地从炮口冲出。没有火焰，只有一道压缩到极致的冲击波穿过雪地，正中冻岩。
轰！
冻岩表面瞬间碎裂，碎块向两侧飞散，最大的一块砸在雪地上，滚出十几步。炮架随之向后滑出半尺，底部的铁钉弯了一枚。顾瑶伏低身体，等冲击散去后，才起身检查炮身。
“炮膛没裂。”她说道，“固定钉变形，线圈外层过热。再打两次，可能撑不住。”
林夏从石壁后探出头，看向被击中的冻岩。“岩层破坏范围约三步，碎石最大飞出十一步。没有偏射。”
罗旋没立即回应。他看见顾瑶正摸索炮架后端，检查线圈有没有脱落。她的动作比平常慢了些，左手腕还沾着冷凝水。
“够用了。”他说，“拆下备用卡扣，炮架先加固。剩下两发留给李少刚。”
顾瑶站起来，抖掉手套上的雪。“你确定不再试一次？”
“不确定。”
“那你还留着？”
“第一发确认准头，第二发确认穿透力，第三发留着打人。现在准头已经有了，再试就是拿炮管赌手气。”
顾瑶没再要求加射。她让工兵搬来两块整石压住炮架，又用绞索将后座固定点接到旁边的冻木桩上。
这门炮不是城寨的底牌，只是多了一件能让敌人停步的工具。炮管承受不了连续开火，线圈也有过热风险。真打起来，最多三次；算上这次试射，还剩两次。
两次也够吓住一群只会站在盾牌后面喊话的人。
罗旋抬手按住肩膀。刚才的冲击传到固定带上，右肩旧伤被震得发麻。他把左手垂下来，等麻意散去，才走向炮架。
“登记设备状态。”他对林夏说道，“试射耗时、炮架偏移、固定钉损坏，都记进去。”
林夏低头记录。“炮胚试射一次，剩余安全发射次数两次。固定钉损坏一枚，备用卡扣未使用。”
“另外，寒晶核心有无变化？”
顾瑶走到炮后，打开外壳查看。“核心没有裂，表层温度在下降。线圈烧坏一段，能修，但需要拆掉信号塔上的备用线。”
“拆。”
“备用线拆了，无线电只能低功率接收。”
“先保住炮。”
无线电少一段线，还能接收短讯；炮管坏掉，李少刚逼近时就只能靠弩和墙。资源不够两头都养，先保能挡人的。
顾瑶点头，把一段受损线圈拆下，放进隔离盒。她没有说浪费，也没有劝罗旋改主意，只在记录板上写明：信号塔备用线转入炮胚修复。
陆承一直站在后方。他手掌上的蓝色纹路没有消退，反而在炮声停止后变得更明显。周芷给他测了体温，又让他把手放到保暖布里。
“这次和零号仓的反应一样吗？”罗旋问。
“更远。”陆承说道，“声音进了地底，下面有东西动了。”
“你听见什么？”
“像石头滚动。”
周芷看了眼他的掌心。“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