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那场大火，不是意外。但放火的人不是我。是你二叔的亲生父亲自己点的。”
宋修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到二叔的父亲是自杀的。
“怀安的父亲沾染赌博，抽大烟，把家底败光。那时候欠了高利贷，利滚利，已经滚到了一个还不清的数目。顾怀安走投无路，借了最后一次钱，结果被人设了局，赔了精光。
他的父亲病死，母亲也在同年郁郁而终。他不想连累妻儿，也不想拖累朋友，就放了一把火，想把一切都烧掉，假装全家葬身火海，带着妻儿远走高飞。”
老爷子语气沉痛：“但他算错了时间，他以为自己能赶在火势起来之前把妻儿带出来。结果风向变了，火比预想中烧得快了太多。他没有逃出来。”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竹叶的声音。
“我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灭了。”老爷子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边。
“我在废墟里站了很久，看到了你二叔站在人群中，浑身发抖。我当时想，他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让他知道真相，那个真相会毁了他一辈子。我不能让他知道他父亲是那样走投无路的人。他应该带着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世长大。”
宋修诚声音有些哑：“所以您宁愿让他恨您，也不告诉他真相。”
老爷子看着宋修诚：“他恨我也好，只要他活着就好。”
“爷爷，我不赞同您的方式，您这是在纵容他犯罪。”
宋老爷子目光一滞。
“二叔现在做的事，已经不是心怀怨怼那么简单了。他在联合张家、林家、还有韩家。甚至在B市，都有他的动作。上个月林氏在白港新区的项目，原本已经谈好要跟宋氏合作，最后签约方变成了张家的公司。韩氏在南城的供应链业务，二叔私下接触了韩家的负责人，给了一份额外优厚的条件。这些事，您知道吗？”
宋老爷子面露羞愧。
“二叔是在截断宋家的资源。”宋修诚摆明说：“他已经不止是在找证据证明当年的事了。他在做的是架空宋家，一点点地把宋家百年积下来的根基抽走。他恨的不是您一个人，他恨的是整个宋家，那些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事的人。"
宋老爷子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宋修诚目光没有闪躲：“我说这话可能大逆不道。但二叔的事情，必须要果断。不然对我们所有姓宋的人，都不公平。”
宋老爷子低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茶水表面的热气已经散尽了，像人心，冷了就很难热起来。
“我这么多年一直想着，他总有一天能想明白。他是我养大的孩子，我知道他的心性。他小时候摔了跤，从来不让别人扶，要自己爬起来。他倔，但他不坏。”
宋修诚笑了：“爷爷，你从来都没正视过二叔和宋玉泽的事情。这两年做的事情，您知道多少？大哥每月为了他的事情，连恋爱都没时间去维持。”
老爷子的手指收紧成拳头。
"宋玉泽在外面打着宋家的旗号拿项目，拿到了之后转手就给二叔的人去做。去年他在南城注册了一家新公司，法人不是他的名字，但资金流向查得出来，是从宋氏支出去的钱。数额不算巨大，但每一笔都在宋氏账目上留了痕迹。这些事情，都是他们父子联合做的。”
“我为什么没有进集团董事会。"宋修诚把心里想法说，“是因为我不想以宋家二少爷的身份去和二叔做对。我不想让外人觉得，宋家的人在窝里斗。”
“如果只是二叔一个人恨着您，我可以在外面开公司，不参与集团的任何事情，甚至不需要宋氏股份。但现在不一样。他在动宋家的根基。大哥一个人撑着集团，已经很吃力了。我与大哥一同长大，他为了宋家竭尽全力，他甚至连爱情都不敢幻想。
爷爷，大哥也是你的孙子，你也心疼一下他。”
“爷爷，”宋修诚语气里带着恳求：“我们可以给他补偿。股份、现金、无论什么，但宋家的根基，不能动。”
宋老爷子闭了闭眼睛。
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神里多了一道醒悟。
“修诚。你说得对。是我走不出来。”宋老爷子说：“我偏袒了他太久。以为忍让是情分。我以为他总有一天会想明白。我以为养大了他，我就欠了他一辈子，可你说得对。”
“对你们不公平。对老大不公平。对老三，都不公平。”
宋老爷子舒心地笑了：“修诚，在孙辈里，我最看重你。华曜这孩子心肠太软，顾虑多，看重情意，是优点，也是致命伤。玉泽却一门心思走歪路，自以为能掌控全局，要不是你大哥一直在后面兜着，恐怕宋家的丑闻满天飞了。
反倒是你，虽离经叛道，却有破釜沉舟的毅力和勇气。林老头正是欣赏你这一点。这件事，我会处理。
你去找你大哥，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他。让他召开宋家内部会议，你二叔不是一直想让家里的事有个了断吗？那就来了断。"
宋修诚点了点头：“爷爷，我不是要您放弃二叔。我只是想......”
"我知道。"老爷子打断了他：“你是想让他活。活得像个人，而不是像一根扎在宋家心里的刺。”
“爷爷，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有跟你说。”
“嗯，说吧。”宋老爷子道。
“我怀疑二叔的亲生父母，当年没有死在火灾现场。”
“这消息，你从哪里得来的。”宋老爷子坐直身体。
“二叔最近动作很大，我顺道查了一些，在海外，一直都有资金扶持二叔的亏空项目。而这个人姓顾。”
“那你打算怎么做。”
“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