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十分。
京城朝阳区民政局。
狂风暴雨依旧肆虐，平日里这个时候早就大门紧闭的民政局，此刻却灯火通明。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只要傅危州想，哪怕是半夜，哪怕是台风天，也有人专门为他开这一扇门。
车子直接开进了办公大楼的内部通道。
谢问先下车，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傅总，到了。”
傅危州迈开长腿下车，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没有沾染半点雨丝，整个人清贵逼人，与这个雨夜格格不入。
黎温跟在他身后。
她身上的白色旗袍还湿着，粘在身上极其难受，头发也有些凌乱。
哪怕刚刚在车里稍微整理了一下，依然显得狼狈不堪。
门口早就候着一排工作人员，局长亲自站在最前面，一脸谄媚的笑：
“傅总，这么晚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手续都已经准备好了，走特批通道，马上就能办完。”
傅危州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废话：“麻烦了。”
那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根本不像是一个来结婚的新郎官，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黎温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走进大厅。
空旷的大厅里，只有那一对红色的喜字显得格外刺眼。
拍照、填表、签字。
一切流程都快得惊人，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在拍照环节，摄影师有些为难地看着镜头里的两个人。
“那个……二位新人，能不能稍微靠近一点？”
镜头里，傅危州坐得笔直，神情冷漠，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而黎温缩在另一边的角落里，两人的中间宽得能再塞进一个人。
这哪里像结婚照，简直像是绑架现场。
听到摄影师的话，黎温下意识地想要挪过去一点。
但她刚一动，就闻到了傅危州身上那股清冷的沉香味道，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傅危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抗拒。
他微微侧头，眼尾扫了她一眼，忽然伸出那只戴着佛珠的手，一把揽住了黎温的肩膀。
掌心滚烫。
隔着湿冷的旗袍布料，那温度仿佛直接烫进了黎温的骨头里。
“靠近点。”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磁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傅太太，别忘了你的身份。既然卖了，就敬业一点。”
黎温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想要逃离的冲动，将身体僵硬地靠向他。
“好……好的。”
她努力扯起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
“咔嚓。”
快门按下，画面定格。
照片上，男人英俊冷漠，眉眼如画却透着疏离；女孩绝美动人，却笑得比哭还难看，眼底满是破碎的光。
这张充满了诡异张力与强迫感的照片，就这样被永远地印在了那两个红本本上。
……
十分钟后。
两本滚烫的结婚证被送到了黎温手里。
封面上那三个烫金大字，“结婚证”，在灯光下闪着讽刺的光。
黎温拿着那两个小本子，手指微微发抖。
这就……结婚了？
没有求婚，没有戒指，没有婚礼，甚至没有一句祝福。
只有这一场暴雨，和一纸冰冷的契约。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黎家大小姐，而是傅危州的合法妻子，是他圈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
走出民政局大门。
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风依然凛冽。
黎温以为傅危州会说什么，或者至少会送她一程。
然而，傅危州只是站在台阶上，接过谢问递过来的一支烟。
“哒。”
打火机蓝色的火焰跳动，点燃了烟草。
他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雨夜中缭绕上升，模糊了他那张冷峻的脸。
“谢问。”
傅危州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淡漠。
“送她去医院，盯着把钱交了。另外，通知王妈，收拾出主卧。”
谢问恭敬点头：“是，傅总。那您……”
“我去公司。”
傅危州看都没看黎温一眼，仿佛刚才那个和他领证的女人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有个跨国会议。”
说完，他径直走向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保镖拉开车门，他弯腰坐了进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
“砰。”
车门关上。
黑色的车身划破雨幕，扬长而去，只留给黎温两道冰冷的尾灯。
黎温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两本结婚证，指节泛白。
被抛下了。
新婚之夜，她的丈夫把她扔在路边，去开会了。
这算什么？
下马威吗？
还是在无声地告诉她，在这个家里，她黎温的地位，甚至比不上一场会议。
“太太。”
谢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职业化的礼貌，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车已经备好了。我们先去医院缴费，然后送您回‘颐和公馆’。”
黎温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压了下去。
她转头看向谢问，恢复了那副即使落魄也依然挺直脊背的模样：
“麻烦你了，谢特助。”
谢问看着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跟了傅危州十年，最懂这位爷的心思。
看似冷落，实则……
如果真的不在意，傅总根本不会亲自来领这个证。
更不会在刚才签字的时候，不仅签了自己的名字，还顺手帮黎温把掉在地上的笔捡了起来，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
那是傅危州从未有过的耐心。
“太太客气了。”
谢问拉开另一辆奔驰商务车的车门，在黎温上车前，突然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说道：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您。”
黎温动作一顿：“什么？”
谢问看着那辆劳斯莱斯消失的方向，语气幽幽：
“傅先生喜静，不喜人忤逆。颐和公馆是他的私人领地，除了打扫的佣人，从来没有女人住进去过。”
“今晚您搬进去，最好……乖一点。”
“傅总这人，吃软不吃硬。您若是顺着他，日子会好过很多。若是还要像刚才在车里那样硬碰硬……”
谢问顿了顿，目光落在黎温那双还沾着泥点的高跟鞋上，微微一笑。
“黎家现在经不起任何风浪了，您说呢？”
警告。
赤裸裸的敲打。
黎温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知道谢问是在提醒她，从今往后，她就是傅危州手里的一条狗。
想要活得好，就得学会摇尾乞怜，学会收起所有的爪牙和傲骨。
“我知道了。”
黎温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命后的死寂。
“我会……很乖的。”
为了父亲，为了那一千万。
别说是乖一点，就算是让她跪在地上给傅危州当脚踏，她也得受着。
“那就好，太太请。”
黎温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朝着市一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京城夜景。
雨还在下，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这座城市依旧繁华、喧嚣，没人知道在刚才的半个小时里，一个女孩彻底埋葬了自己的青春和爱情。
黎温打开手里的结婚证。
照片上，那个男人眼神冷漠，高高在上。
这就是她的丈夫。
京圈人人畏惧的“傅佛子”。
也是她今后唯一的仰仗，和最大的噩梦。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黎温低头，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串沉香佛珠。
昵称很简单，只有一个字：【F】。
没有验证消息。
但黎温知道，是他。
傅危州。
她颤抖着手，点击了通过。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