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和公馆的主卧里，空气安静得可怕。
傅危州没有关门。
他坐在飘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并没有拿任何文件，甚至连手机都没有看。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越过敞开的房门，看着走廊尽头那间客房里透出的灯光，以及那个正在忙碌收拾行李的身影。
黎温在搬家。
她并没有大张旗鼓，只是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带走了那个还没修复完的汝窑，还有她的那一套工具箱。
其他的，傅危州送她的那些爱马仕、珠宝、金镯子，甚至连那只被修复好的帝王绿翡翠手镯，她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了主卧的床头柜上。
一样没带。
“先生……”陈叔站在楼梯口，看着提着行李箱走下来的黎温，欲言又止，“这么晚了，您让太太去哪啊？”
傅危州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只是捻动佛珠的手指，速度快得有些异常。
黎温也没有说话。
她径直走下楼梯，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主卧的方向。
“陈叔，这段时间麻烦您照顾了。”
她对着管家鞠了一躬，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平静，“以后……不用再为我准备燕窝了。”
说完，她拉着行李箱，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走进了冬夜的寒风中。
门外，没有傅危州的迈巴赫，只有一辆她自己叫的网约车。
车灯划破夜色，载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直到车尾灯彻底看不见。
二楼的主卧里，傅危州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大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
“想走？”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
“黎温，你以为走出了这扇门，就能走出我的手掌心吗？”
“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他是傅危州。
他有足够的自信，也有足够的资本。在这个京城，只要他不点头，她能跑到哪里去？
……
然而。
这一次，傅危州失算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
傅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傅危州正在开例会，整个会议室的气压低得吓人。
所有人都看得出，傅总今天的心情非常不好，那个眼神冷得能把人冻死。
“叩叩叩。”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谢问拿着一个同城急送的文件袋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傅总，这是……太太那边寄来的。”
“拿过来。”
傅危州放下手中的钢笔，眉头微蹙。
寄来的？
难道是后悔了，写信来求和？或者是想要什么东西没带走？
他接过文件袋，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挑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然而。
当他看清那份文件抬头的五个大字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离婚协议书》
五个黑体大字，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震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傅危州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
他死死盯着这份文件。
这哪里是什么求和信。
这是一封宣战书，也是一封决裂信！
【男方：傅危州】
【女方：黎温】
【协议内容：双方因感情破裂，自愿离婚。女方自愿放弃所有婚内财产分割，净身出户，只求速办手续。】
净身出户。
只求速办。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傅危州的心窝子。
她宁愿一分钱不要，宁愿放弃傅太太这个令全京城女人都眼红的身份，也要离开他？也要跟他划清界限？
“呵……”
傅危州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已经签好了名字。
黎温。
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力道，甚至最后一笔划破了纸张。
“傅总……”谢问看着自家老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送件的律师还在外面等着，说是太太全权委托他来办理……”
“律师？”
傅危州抬起头。
那双原本深邃幽暗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底翻涌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暴戾。
他猛地站起身。
“哗啦——”
身后的真皮老板椅被他带翻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抓起那份离婚协议书，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门外，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律师正拿着公文包，有些忐忑地等待着。看到傅危州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总，我是黎小姐的代理律……”
“滚！”
傅危州一声怒吼，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当着所有员工和那个律师的面，双手用力，将那份《离婚协议书》狠狠地撕成了两半！
“嘶啦——”
纸张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但这还不够。
他像发了疯一样，将那两半纸再次撕碎，再一次，直到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屑，狠狠地砸在那个律师的脸上。
“回去告诉她！”
傅危州指着那个律师的鼻子，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想离婚？”
“除非我死！”
“只要我傅危州还有一口气在，她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哪怕是变成了灰，也是我傅家的灰！”
“让她死了这条心！”
律师被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跑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员工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傅危州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左手，依然死死地攥着拳头。
因为用力过猛，也因为情绪失控，那只手上虽然没有戴着佛珠，但他习惯性地想要去捏什么东西来发泄。
他捏住了自己的掌心。
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那种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底那种被抛弃、被背叛的痛楚万分之一。
“黎温……”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想走？
做梦！
……
“问古”工作室，二楼。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黎温坐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
“黎小姐……”
电话那头，律师的声音还在发抖，“傅总……傅总把协议书撕了。他还说……除非丧偶，否则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婚。”
黎温并没有太意外。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而平静。
她早就猜到了。
以傅危州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放手？他的高傲不允许被抛弃，他的占有欲更不允许属于他的东西离开。
“我知道了。”
黎温挂断电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道淡淡的戒痕。
既然法律途径走不通。
既然他不想放手。
那就……只能用另一种方式了。
黎温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张邀请函。
【江南古建筑修复与保护交流研讨会】。
时间：明天。
地点：乌镇。
黎温拿起那张邀请函，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烫金的字体。
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也是她早就给自己留好的退路。
“傅危州。”
她对着虚空，轻声说道，声音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决绝的告别：
“既然我们注定是孽缘。”
“那就……永别吧。”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谢问的电话。
语气平静，就像往常一样报备行程：
“谢特助，明天我要去江南参加一个修复交流会，大概去三天。帮我订张机票。”
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