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个月后，极北绝壁下传来了动静。
金甲龙卫入殿回禀，说天险脚下爬来了四只半死不活的残废畜生，正拿脑袋撞结界，哭着求见帝夫。
我随女帝走到神宫玉台边。
我低头望去，四具血肉模糊的躯体陷在厚冰里，身后拖着长长的血痕。
她们一见我，便争着抬头，扯开喉咙哀嚎。
“阿辰......阿辰，你低头看看我们！”
白虎举起露骨的手掌，拼命扒着冰壁，才喊了两声，血沫便从嘴角涌了出来。
“三千里雪原，我们爬过来了！”
“手断了，腿废了，连心肝都快冻烂了......阿辰，欠你的罪，我们全受了一遍！”
青蛇翻滚着挤到冰阶前，拿那半张溃烂的脸贴着台阶，一边蹭，一边哭。
“当年你替我打造雪蚕甲，跌下绝壁，折了三根肋骨。”
“我混账！你伤成那样，我连抱你一下都不肯......”
她想把身子撑起来，才抬起头，又摔回冰阶上，嘴里呛出一口血。
“我现在懂了，疼，真的太疼了！”
冰棱划开火狐的皮肉，暗红的冻血落下来，糊住了眉眼。
“阿辰，你以前最怕我们挨冻的，你忘了吗？”
“你说过要给我们一个家，要一起过一辈子......”
“这些话我们都记得，你不能不要我们啊！”
雌鹰张了张喙，喉咙里挤出几声哑响。
她拿尖喙抵住冰面，撑着抬起胸口，拼尽力气朝我啼叫。
“阿辰，求你回头看我一眼！”
“一眼就好，你看看我......”
风雪卷过崖下，连精铁都能冻裂的严寒，如今也落到了她们身上。
我如同一尊冷酷的神祇站在玉台边，听着那些求饶声，收拢宽大的手掌，握住女帝温热的手。
“当年我跪在雪崖上采丝，手脚冻僵，你们在暖屋里搂着兔纯喝蜜浆。”
“我挨了骨鞭，伤得只剩一口气，你们还逼我磕头，给那个贱男认罪。”
白虎扒着冰壁，嘴唇不停地动，翻来覆去只喊得出一声“阿辰”。
我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的情分，三年前就没了。”
“你们受的这些罪，连我受过的万分之一都抵不上。”
“凭什么爬到这里，哭上几声，就觉得我会心软？”
火狐又朝前挪了挪，额头贴着冰面，哀求着让我救她。
我抬起手，神凰真火从指尖掠出，刚猛的金焰沿着崖壁烧了下去。
她们爬上来的那条路在火中熔开，冰石接连坠落，脚下只剩万丈深渊。
白虎伸手去抓断开的冰沿，青蛇蜷起残躯，火狐惊叫着往后缩。
雌鹰拿尖喙撑地，徒劳地扭动背脊，断翅处淌出的血又染红了身下的雪。
我收回手，沉声吩咐道：
“龙卫，关闭结界。”
“别让这几只烂肉脏了极北的雪。”
金甲龙卫领命，结界在玉台前合拢。
那四只残兽还在底下哭喊，白虎举着手，火狐磕着头，嘴里仍求我念一念旧情。
女帝揽住我的腰，抬袖朝崖下一挥。
极境暴雪随之压下，崖上的积雪倾塌，裹着冰块砸向深渊。
我看着她们挣扎着抬头，张口哭叫，又看着冰雪盖过她们的头脸，将最后几声惨叫埋进渊底。
她们的残躯留在冰层下，烂成泥，碎成骨，再也爬不到我面前。
女帝牵着我转身，走回殿中。
大殿门扉在身后合拢，暖意迎面而来。
我反客为主将她拥入宽阔的怀抱，十指紧扣，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