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的消息在第四天送到了。
眼镜蹲在采砂坑北边第三根电杆底下，手伸进石头缝里掏了半天，摸出来一个用塑料袋裹着的纸团。他揣着纸团一路小跑回了军供站，摊开在粮仓的台面上。纸上的字
“陈哥要亲自带人北上探路。十个人，两辆车，后天早上出发。走的是采砂坑这条线。他说要找到盯他的人。你们小心。”
齐铖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陈铁柱要亲自来。十个人，两辆车，走采砂坑这条线。大壮在纸上还补了一句：“陈哥这次是真急了。有人说北边有粮仓，他想要。”
齐铖默把纸折好，放在台面上。他掏出对讲机，调到苏佑晚的频道，把消息说了。苏佑晚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办？”
齐铖默想了想。陈铁柱带着十个人来，两辆车，目的明确——找到北边的粮仓。军供站离采砂坑不远，如果他一路往北搜，迟早会摸到军供站门口。到时候要么打，要么谈。打的话，十个人有车有装备，齐铖默在军供站这边只有铁牛和两个厂房来的人，加上眼镜和方锐，一共五个，打起来不划算。谈的话，陈铁柱来势汹汹，未必肯坐下来好好说话。
“让他来。”齐铖默对着对讲机说，“但不能让他摸到军供站。我们在采砂坑北边截他。我跟他谈。”
苏佑晚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谈崩了呢？”
“谈崩了就打。但我不想先动手。他十个人，我们五个人，硬打不划算。但如果在他到军供站之前截住他，让他知道前面有硬骨头，他也许会掂量掂量。”
苏佑晚嗯了一声：“我带两个人过来。你那边人手不够。”
齐铖默想了想，没有拒绝。苏佑晚在苏佑航那边有赵大爷看着，便利店那边方锐可以盯着。她过来能帮他压阵。
“让苏佑航留在便利店，赵大爷看着他。”他说。
“我知道。”
挂了通讯之后，齐铖默开始布置。他让铁牛带人在采砂坑北边大概两公里的地方找了一个适合截停的位置。那是一条窄路，两侧是废弃的砖墙和杂物，路中间只能过一辆车。如果陈铁柱的车队要北上，必须走这条路。铁牛带着人在路上堆了些障碍物，砖块和废铁堆在路中间，留了一人宽的缝隙，车过不去，但人能过。
第二天傍晚，苏佑晚带着郑虎那边的两个人到了。她把一个背包递给齐铖默，里面是两天的干粮、急救包和一壶水。齐铖默接过去，把包放在脚边。苏佑晚看了看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一边跟铁牛确认明天的部署。
第三天一早，齐铖默带着铁牛、眼镜和苏佑晚到了截停点。郑虎那两个人埋伏在路两侧的砖墙后面，铁牛蹲在路中间的障碍物后面，齐铖默站在障碍物前面，苏佑晚站在他侧后方。眼镜被安排在最后面，负责通讯。
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远处传来了引擎声。两辆改装过的三轮车一前一后开过来，车斗里挤满了人。前面那辆车开到障碍物前面二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来，车斗里的人纷纷跳下来。后面那辆也停了，人下车，站位很散，看起来有经验。
陈铁柱从前车上跳下来，站在车头旁边。他五十来岁，胖，圆脸，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夹克，腰上别着一把手枪。他扫了一眼路中间的障碍物，又扫了一眼站在障碍物前面的齐铖默，然后笑了。
“你就是那个盯我的人？”陈铁柱的声音粗，带着点沙哑，语气倒不算太冲。
“齐铖默。北区联盟。”
陈铁柱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齐铖默大概十米的位置。他身后的人没跟上来，但手都揣在怀里，显然有家伙。
“北区联盟。听过。你们北边搞得挺热闹。”陈铁柱歪了歪头，“我的人挖藏货，你的人在旁边盯着。什么意思？想抢？”
“没想抢。你的人挖的东西我没碰过，以后也不会碰。”齐铖默说得很平，“但你往北探路，我那边有粮仓、有节点。你带着十个人两辆车过来，我不能当没看见。”
陈铁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哈哈笑了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人，又转回来：“你倒是直白。那我也直白。我缺粮，缺得很。南边几个镇子搜干净了，挖出来的藏货也撑不了太久。听说北边有粮仓，我过来看看。你要是愿意分点粮食给我，我这趟就回去。要是不愿意——”
他没把话说完，但手放到了腰间的枪柄上。
齐铖默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陈铁柱，声音没变：“分粮可以谈。但我有个条件。你的人以后往北探路，提前跟我说一声。别偷偷摸摸摸到我门口了我才知道。而且，探路的人最多三个，不带车，不带枪。同意的话，我每个月给你们那边拨一批粮。”
陈铁柱的笑容收了。他盯着齐铖默看了很久，像是在掂量这个人说的话有几分可信。他身后的人也在看齐铖默，有人往前挪了半步，但陈铁柱抬手挡了一下，那人又退回去了。
“我凭什么信你？”陈铁柱问。
齐铖默回头看了一眼苏佑晚。苏佑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袋子，往前走了几步，放在路中间的地上，然后退回去。袋口敞着，里面是几盒压缩食品、两瓶水、一盒消炎药。
“这是定金。”齐铖默说，“你回去之后派个人来采砂坑，眼镜会给你后续的粮。条件是刚才说的那些。你答应了，以后大家相安无事。不答应，这袋东西你拿走，以后别往北边来。”
陈铁柱看了看地上的袋子，又看了看齐铖默，然后慢慢笑了。这次笑得不那么冲了，带点琢磨的意思。
“你小子有点意思。”他弯腰把袋子捡起来，扔给身后的人，然后转回来，“行。我答应。每个月给我拨粮，我的人往北只走采砂坑这条线，提前通知你。但你记住，如果你说话不算话，我那边几十号人也不是吃素的。”
齐铖默点头。陈铁柱转身上了车，他带来的人也跟着上了车。两辆三轮车掉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扬起的尘土慢慢散开。齐铖默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远处，然后慢慢吐了口气。
苏佑晚走到他旁边，把手里的对讲机收好。她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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