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这人虽然看着糙，但讲信用。
协议达成的第三天，大壮就通过采砂坑的电杆底下的石头缝送来了消息：“陈哥回去之后没发火，说北边那个姓齐的还行，给东西痛快。他让南边几个据点的人以后往北只走采砂坑一条线，别的地方不准去。谁去谁挨罚。”
眼镜把纸条摊在粮仓台面上念完，齐铖默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陈铁柱守规矩，他也会守规矩。他让方锐从粮仓里拨了一批粮食出来，装了十来袋，用三轮车拉到采砂坑北边。大壮带着人来取，两边的交接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大壮走之前跟眼镜说了两句话，眼镜回来说陈铁柱那边最近安静得很，没再派人往北探，也没找大壮的麻烦。
齐铖默把南边的情况跟苏佑晚汇报了一次。她正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核对各节点的物资调配数据，听完之后翻到新的一页，写了几个字：“南线稳定。月供粮十袋。大壮可信任度：中。”写完她把笔搁下，抬头看着齐铖默：“大壮这个人，你觉得能长期用吗？”
齐铖默想了想：“他胆子小，但脑子不笨。目前他没有理由出卖我们，陈铁柱给他饭吃，我们给他东西。他两头拿好处，只要平衡不破，他就不会翻。但如果有一天陈铁柱发现了，他肯定会先保自己。”
苏佑晚点头，在“中”字后面又补了一句：“需持续观察。”然后她合上账本，站起来走到货架前面，拿了两瓶水，递给他一瓶。齐铖默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两个人站在日光灯下，便利店安安静静的，只有角落里苏佑航和眼镜焊东西的滋滋声。
“南边稳了，东边沈铎那边也并网了，”苏佑晚说，“系统地图上还剩一个红点。最南边那个。距离比东边那个更远，信号也更弱。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齐铖默靠在货架上，想了想。系统标记的两个主终端，东边的沈铎已经并网了。南边那个距离更远，信号更弱，而且中间隔着一大片未探索区域。要接触那个终端，得先把中间那段路铺满节点。但他手头只有两个备用单元，一个给了军供站，另一个还在方锐那里锁着。
“不急。”他说，“先把现有的节点稳住。陈铁柱那边虽然签了协议，但他手底下几十号人，万一哪天他管不住了，南边还是会出乱子。等南边的网再密一些，把陈铁柱的地盘也覆盖进去，然后再往更南边铺。”
苏佑晚点头，把水喝完，空瓶扔进回收箱。她走回收银台后面坐下来，翻开账本继续核对数据。齐铖默站在货架旁边，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日光灯照在她侧脸上，鬓角有一缕碎发垂下来。他忽然想起第一天见到她的时候，她站在后巷门口，瘦得颧骨突出，攥着苏佑航的手，嘴唇干裂。
现在她胖了一些，脸上有了血色，头发也整齐了，但那股硬气一点没变。齐铖默有时候觉得，这个便利店能撑到现在，一大半功劳是她的。管账、管人、管计划、管所有他想不到的东西。他只负责做决定，剩下的她全包了。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苏佑晚没抬头，继续写字。齐铖默等了一会儿，等她写完一段停下来蘸笔的时候，才开口：“苏佑晚。”
她抬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从第一天到现在，你帮了我很多。”
苏佑晚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少说废话。把明天的物资调配单签了。”
齐铖默笑了一声，接过她递来的单子看了一眼。南边军供站、东边柳河、东湖、物流园、北边几个节点，每个地方需要多少粮、多少药、多少电池，列得清清楚楚。他签了字递回去。
苏佑晚把单子收好，合上账本，站起来。她走到货架前面，拿了两盒自热米饭，用券买下来。然后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还没吃饭吧？”
齐铖默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吃。从早上出去跟大壮的人交接，回来又跟方锐开了一下午的会，中间只啃了两块压缩饼干。他点了点头。苏佑晚把一盒米饭推到他面前，自己拿了一盒，倒上水，等加热包反应。
两个人坐在收银台前面，等饭熟。苏佑航从角落里跑过来，鼻子抽了抽，发现是自热米饭不是火锅，噘着嘴又跑回去了。眼镜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一块刚焊好的电路板，嘴里还在念叨什么电容电阻的事。
齐铖默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外面有丧尸、有废墟、有陈铁柱这样的人。但便利店里有灯、有饭、有人。他打开米饭盖子，热气扑了一脸。
苏佑晚也打开了盖子，拿筷子搅了搅，低头吃了一口。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中间谁也没说话。吃完之后齐铖默把盒子收拾了，站起来准备去地下空间看看方锐的设备调试进度。走到通道口的时候，苏佑晚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齐铖默。”
他回头。
“明天我去趟学校。方老师那边说最近收了一批新人，需要核一下人数和物资配额。你那边有什么要带的？”
“带两盒消炎药过去。方老师上次说学校那边缺。”
苏佑晚点头，翻开账本记了一笔。齐铖默走进通道，下了石阶。地下空间里冷白色的灯光亮着，控制台屏幕上十八个节点安安静静。方锐蹲在设备架前面，正在往一台新装的中继器上焊天线。看到齐铖默进来，他推了推眼镜：“南边那个备用单元，我想过了，可以等陈铁柱那边再多给点消息之后再部署。现在放过去，太早了。”
齐铖默点头，走到控制台前面看了一眼屏幕。十八个节点连成的网络覆盖了城区和周边大片区域，地图边缘那个南边的红点还在闪烁，距离比之前似乎近了一些。也许是系统在更新数据，也许是那个终端的使用者正在移动。
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屏幕，转身走出地下空间。明天苏佑晚去学校，他去厂房跟郑虎碰个头。南线稳定了，东线也通了，接下来要把现有的网络维护好，把陈铁柱那边盯紧，然后才能考虑继续往南边铺。
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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