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执行了半个月，南边安安静静。
大壮每隔三天送一次消息，内容大同小异：陈铁柱没动静，南边几个据点按部就班地挖藏货、收编零散幸存者、修防御工事。偶尔有些小摩擦，都是些不入流的散兵游勇摸到南集镇外围偷东西，被大壮带人赶跑了事。
齐铖默把南边的网铺密了。军供站粮仓节点稳定运行，采砂坑方向加了一个小型中继器，信号覆盖到了南集镇外围。陈铁柱的动向基本在掌握之中。他手头那几十号人每天干什么、往哪派、派多少，齐铖默这边都能提前知道。
日子平稳了半个月，齐铖默反而有些不习惯。每天早上起来检查货架、签物资单、跟各节点通一轮话，下午要么去厂房跟郑虎碰头，要么去学校跟方老师对账。苏佑晚把账本管得滴水不漏，苏佑航跟着眼镜学焊东西学得入了迷，方锐把十八个节点的设备维护得妥妥当当。一切都在正轨上，像是末日过成了上班。
但齐铖默知道，系统地图上那个南边的红点不会一直安安静静。
果然，第十六天的时候，大壮的消息变了。
眼镜从采砂坑电杆底下掏回来的纸条上写着：“陈哥最近不对劲。南边来了人，跟他见过一面。那人走了之后陈哥把我们都召集起来开了个会，说以后往南边多派人巡逻。南边靠边界那几个据点加了岗，以前两个人轮班，现在四个人。他说南边有东西在动，让我们盯紧点。”
齐铖默把纸条看了两遍，递给苏佑晚。她扫了一眼，翻开账本对照着系统地图上的红点位置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南边那个终端的使用者开始动了。陈铁柱的南边据点离那个红点更近，他先察觉到了。”
“陈铁柱说‘南边有东西在动’，”齐铖默靠在收银台上，“说明那个终端的使用者正在往北扩。陈铁柱怕了。”
苏佑晚点头，合上账本：“如果陈铁柱被南边的人逼急了，他要么往北缩，往我们这边靠，要么直接跟南边打起来。哪种情况对我们都不是坏事，但第一种更好。他往北缩，等于把南边的地盘让出来，我们正好接上。”
齐铖默想了想，拿起对讲机调到南集镇方向的中继器频道，让眼镜给大壮回个话。内容很简单：“南边来的人长什么样，什么时候来的，待了多久，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去了。”
消息送出去之后，第二天傍晚大壮回了话：“来了两个，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穿皮夹克，矮的戴帽子。在陈哥那儿待了一下午。走的时候往南去了。陈哥说那两个人是来传话的，南边那个姓方的想要我们让出南集镇南边的两个据点。陈哥没答应。但他说那两个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估计南边那个姓方的会再来。”
齐铖默把消息给苏佑晚看了。她放下笔，手指点在系统地图上南边的红点：“姓方的。南边那个主终端的使用者姓方。他现在只是传话要地盘，下一步可能就是动手了。”
“陈铁柱那边顶得住吗？”
苏佑晚想了想：“他南边据点加了岗，说明他在防备。但他手头粮不够，人也不多。如果南边那个姓方的真动手，他大概率顶不住。到时候他要么往北跑，要么被姓方的吞掉。”
齐铖默靠在货架上，看着系统地图。南边的红点离陈铁柱的南集镇已经越来越近了。如果姓方的吞了陈铁柱，他的网络就会直接和齐铖默的覆盖范围接壤。两个主终端，一个北边一个南边，中间没有缓冲。
“不能让他吞。”齐铖默说。
“那就得帮陈铁柱。”苏佑晚看着他，“你刚跟他签了协议，给他供粮。如果他现在被南边的人打了，你不帮忙，协议就是一张废纸。帮了，他以后更离不开你。”
齐铖默点头。他拿起对讲机，调到苏佑航的频道：“苏佑航，眼镜那边有没有多余的对讲机？给他送两台过去，再带几盒电池。让大壮转交给陈铁柱，就说北边邻居的一点心意。”
苏佑航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点兴奋：“有！我前两天刚做了五台新的。我让眼镜哥带过去？”
“让眼镜带人。你留在家里。”
苏佑航嘟囔了一声，但还是应了。齐铖默挂了通讯，走到货架前面，拿了一罐啤酒。这次他犹豫了一下，换成了矿泉水。苏佑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记账。
齐铖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南边那个姓方的正在往北推，陈铁柱夹在中间，迟早要选边站。他帮陈铁柱，等于多了一个缓冲带，也多了一个盟友。但姓方的如果发现北边有人在帮陈铁柱，他会不会提前动手？
他掏出对讲机，调到方锐的频道：“方锐，南边那个红点的信号强度最近有没有变化？”
方锐的声音隔了几秒传回来：“我正好要跟你说这个。南边那个终端的信号强度在过去三天里翻了一倍。要么是那个人在升级设备，要么是他的网络正在扩张。我倾向于后者。”
齐铖默关掉对讲机，靠在货架上。南边那个姓方的在加速扩张。陈铁柱顶不住多久。他得在姓方的吞掉陈铁柱之前，把南边的网铺过去。
“苏佑晚，”他说，“明天我去南集镇见陈铁柱。”
苏佑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笔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写：“带谁？”
“铁牛。眼镜。你留下看家。”
“行。”她低下头继续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齐铖默靠在货架上，看着便利店里的一切。灯亮着，货架满着，人都在。但南边的风已经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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