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路的人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方岩派了小陆和另一个叫阿辉的年轻人，齐铖默这边让铁牛带着。三个人从郝家镇南边的围栏出去，沿着那条土路往南走。齐铖默在郝建国的仓库里盯着监测仪，方锐在旁边调试设备，苏佑航蹲在门口画路线图。
等了大半天，傍晚的时候铁牛的对讲机响了。
“到地方了。那个信号源的位置大概在前面两三公里的山坳里。我们爬到一个山包上往下看，能看到里面有灯光，还有烟。像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齐铖默按着通话键：“能看到多少人？”
“不多。外围转悠的有四五个，里面看不见。但声音很清楚，一直在响，轰隆轰隆的，像机器在转。他们在挖什么东西。”
齐铖默看了方锐一眼。方锐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挖矿？采石？还是修工事？”
“再近一点看看。”齐铖默对着对讲机说，“但别靠太近，隔一公里左右观察就行。注意看他们有没有武器，有没有放哨的。”
铁牛应了一声。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对讲机又响了。
“靠近了。山坳里面有一大片空地，中间架着机器，不知道是钻机还是什么，一直在转。旁边堆着挖出来的土石。能看到几个人在搬石头、推车。周围没看到明显的武装人员，但有人背着东西来回走，像是巡逻的。另外，山坳北边有个小棚子，里面亮着灯，有人进进出出。”
齐铖默想了想：“你们觉得他们在干什么？”
铁牛的声音隔了几秒传回来：“我说不上来。但看着不像是在搞防御工事，也不像是在囤物资。像是在挖什么东西。山坳南边有一条路通到外面，路上停着几辆车，车斗里装着东西，用帆布盖着。”
小陆在旁边插了一句：“我看到了。那几辆车上的帆布下面，露出来的像是石头。灰白色的，一块一块的。”
方锐听到这里，忽然凑过来对着对讲机说：“灰白色的石头？是不是那种发亮的、像盐一样的？”
小陆嗯了一声：“对对对，有点像。表面有颗粒感。”
方锐推了推眼镜，转头看着齐铖默，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那可能是锂矿石。或者类似的稀有矿。如果他们在挖这个，说明他们有一个需要大量电池和储能设备的系统。锂是做电池的核心原料。他们挖矿不是为了卖，是为了自己用。”
齐铖默靠在台面上想了想。如果南边那个终端的使用者在挖矿，说明他的网络已经发展到了需要自己生产能源设备的阶段。系统虽然能调配物资，但某些原材料可能不在调配列表里，必须自己开采加工。这个人已经走到了齐铖默还没走到的阶段。
“他们有多少人？”齐铖默问。
铁牛又观察了一会儿：“能看到的就十来个。但山坳里面肯定还有人，棚子里的灯一直亮着，进进出出的不止这点。而且他们干活很有章法，不是乱挖。有人指挥，有人干活，各干各的。”
齐铖默让小陆把观察到的细节全部记下来，然后让三人撤回郝家镇。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陆蹲在仓库地上画了一张草图，山坳的地形、机器位置、车辆进出路线、巡逻岗哨的位置，全部标了出来。苏佑航凑在旁边看，忽然指着草图上一条线：“这条路通到山坳南边，然后往东拐了。东边是什么地方？”
小陆想了想：“东边是一片林子，林子后面有条河。我们没往那边走。”
齐铖默看着那张草图，沉默了一会儿。挖矿、烧东西、有车、有巡逻、有指挥。这个人把自己的地盘经营得像个小型工厂，分工明确，运转有序。他挖矿是为了自己用，说明他的终端可能权限不低，或者他找到了绕过系统限制的办法。
“先不惊动他们。”齐铖默最后说，“把情况告诉方岩和郝建国，让他们在南边加派人手盯着。如果那边的人往北摸，我们第一时间知道。如果他们不动，我们暂时也不动。但有一件事得办——山坳南边那条路通到东边的河，那个方向我们的信号覆盖不到。得在郝家镇东边加一个中继器，把那个盲区填上。”
方锐推了推眼镜：“中继器我车上有备用的。明天装。”
齐铖默点头。他掏出对讲机调到苏佑晚的频道，把今天探到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苏佑晚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个挖矿的人，你觉得他知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齐铖默想了想：“不好说。他的人在干活，没往北边看。但如果他的网络继续扩，迟早会收到我们南丘和郝家镇的信号。到时候他会怎么做，就看他自己了。”
苏佑晚嗯了一声：“那中继器装完之后，郝家镇东边的覆盖范围能推多远？”
“大概十几公里。能覆盖到那条河东岸。如果他的人从东边绕过来，我们就能提前知道。”
“行。装完早点回来。苏佑航该上学了，方老师那边已经问了两天了。”
齐铖默笑了一声：“明天装完就回。”
挂了通讯之后，他走出仓库，站在郝家镇南边的围栏旁边。南边的天已经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监测仪上的数据还在跳，那个灰色标记的信号强度比昨天又涨了一点。山坳里的人还在挖，机器还在转，爆破声还在响。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仓库。明天装中继器，然后回家。苏佑航该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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