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小周和铁牛走了三天。
第一天没什么消息，第二天傍晚铁牛的对讲机从南边传回来一段断断续续的通讯，说他们找到了一条旧公路，沿着公路往南走了大半天，信号强度一直在涨，但还没看到具体的东西。第三天中午，铁牛的声音又来了，这次清楚得多：“齐哥，找到了。你猜是什么？”
“别卖关子。”
“一个通讯站。军用的，跟监测站那个院子差不多，但小得多。就一栋平房，天线架在房顶上，外面围了一圈铁丝网。我们蹲在旁边看了半天，里面没人。门锁着，窗户都焊死了，但天线在转。信号就是从那个天线里发出来的。”
齐铖默握着对讲机想了想。没人。但设备在运转。这说明要么是自动化运行的，要么是有人定期来维护但平时不在。他对着对讲机说：“能进去看看吗？”
“铁丝网有个缺口，小周钻进去了。门打不开，但窗户上有个通风口，螺丝松了，他卸了两颗螺丝把通风口盖子掀开了。里面全是设备，亮着灯，没人。小周说设备面板上写着‘自动运行模式’，跟南岭重工那个车间一样。”
自动运行。齐铖默靠在货架上想了一会儿。韩立他们在那个通讯站里看到的是自动化设备，跟南岭重工三车间一样的运行模式。但这套设备的通讯协议跟终端系统和监测站都不一样。第三套系统，自动运行，无人值守。
“里面的设备能拍照吗？”齐铖默问。
“拍了。小周正在拍，等回去导出来给你看。还有一件事——平房后面有块菜地，种着东西，有人浇过水。菜地旁边有个小棚子，里面放着工具和水壶。像是有人定期来打理菜地，顺便看看设备。”
定期来，但平时不在。齐铖默在心里拼了一下。一个自动运行的通讯站，藏在南边丘陵里，用第三套系统往北发信号。有人定期维护，但人数不多。这套系统的来源不明，设备是军用的，但通讯协议跟监测站不兼容。
“你们先别动任何东西。把照片拍全了，记录清楚设备型号和接口特征，然后回来。”齐铖默说，“回来的时候走原路，别绕道。”
铁牛应了一声。当天傍晚三个人回到南岭重工一期，韩立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摊在车间桌子上。齐铖默凑过去看，照片拍得很全，设备正面、背面、接口、面板标签，全都清晰可辨。方锐和老刘也凑过来看，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研究了半天。
老刘先开口：“设备外壳是军绿色的，接口规格跟监测站的设备完全兼容。但面板上贴的这个标签，编号格式跟监测站的不一样。监测站的设备编号是‘监’字头，这个是‘通’字头。”
“通讯站。跟监测站不是一个系统的。”方锐推了推眼镜，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上的设备铭牌，“你看这个。‘军用通讯中继设备，型号tZ-4，生产年份2019’。这东西是正规厂家生产的，不是拼装的。但从标签格式看，它属于另外一个序列，跟监测站那个序列是两条线。”
何振国站在旁边听着，脸色慢慢变了。他走到桌子前面，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沉默了几秒。
“通字头。”他说，“监测站是监字头，通字头是通讯兵那边的序列。末日之前我在军区开会的时候听人提过一嘴，说通讯兵那边有一套独立部署的应急通讯网络，跟监测站是两条线。这套网络平时不用，只有在监测站系统出故障或者被摧毁的时候才启用。我们管它叫‘备用链’。”
齐铖默看着他：“所以这个通讯站是备用链的一部分？”
“应该是。如果备用链的通讯站是自动运行的，那它一直在往北发信号就不奇怪了——它在找监测站的主站。找不到就一直发，等有人回应。”何振国把照片放回桌上，“监测站没有回应过它，因为监测站的主站设备跟备用链的协议不兼容，收到了也解不了。但你们不一样。”
齐铖默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们的终端系统是民用版协议，但加密层级升级到军用标准之后，兼容性比监测站那套老设备强得多。如果让方锐用你们的网关对接这个通讯站的设备，也许能把备用链的信号接进来。”何振国顿了一下，“接进来之后，备用链覆盖范围内的所有通讯站都能跟你们连上。那不止一个站。备用链是一条线，从南到北至少还有好几个。”
齐铖默走回桌边，看着那些照片。自动化通讯站，无人值守，定期维护。军用备用链的一部分。如果把这个站接进网络，也许能把整条备用链串起来。他转头看着韩立：“你们在那边蹲的时候，看到维护菜地的人了没有？”
韩立摇头：“没有。但我们走的时候在菜地旁边留了个纸条，写了‘北边来的人，想谈谈’，压在工具棚的水壶下面了。”
齐铖默点了点头。如果那个维护菜地的人再回来，会看到纸条。到时候要么他找过来，要么韩立他们再跑一趟。不管哪种，都能搭上线。
“方锐，你研究一下怎么对接那个站的设备。”齐铖默说，“何站长，你把备用链的协议参数整理一份给方锐。我回去一趟，跟苏佑晚说一声。”
何振国点了头。齐铖默走出车间，站在厂区门口。南边的天灰蒙蒙的，但比前几天亮了一些。如果备用链真的能接进来，南边那片丘陵里就不止一个通讯站了。一条链，一串节点。接进来之后，覆盖范围又能往外推一大截。
他掏出对讲机调到苏佑晚的频道，把情况简单说了。苏佑晚听完，在那边沉默了两秒：“备用的通讯网络，自动化运行，定期维护。这东西如果整条接进来，南边的覆盖范围会扩得很大。但你得先确认那个维护菜地的人是什么态度。如果他不想接，别硬来。”
“知道。”齐铖默挂了通讯，往便利店的方向走。明天方锐研究对接方案，后天也许就能跟那个维护菜地的人搭上线。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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