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铁厂那边还是没动静。
方锐在土坡上守了一夜，眼睛熬得通红，但监测仪上的信号源一直停在铁厂位置没动过。齐铖默上去唤他，让他去后面眯一会儿。方锐摇了摇头，推了推眼镜：“信号虽然没动，但强度又降了一点。降到正常值以下了。这不对劲。如果他们在准备大规模行动，不应该把设备关掉。”
齐铖默蹲在监测仪前面看了一会儿。信号强度曲线在凌晨三点左右断崖式下跌，之后一直保持在低位，偶尔跳一下又落回去。这种模式跟他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像是设备在关机。”方锐说，“主设备关了，只留了一台备用机维持最低限度的通讯。如果他们要打，不会关设备。”
齐铖默想了想。铁厂那边关了设备，要么是放弃了北上的打算，要么是设备出了问题，要么是别的原因。但孙明远说他们五天前派了车往北走，回来之后应该是在准备行动。准备到一半突然关设备，这说不通。
“能不能往铁厂那边发个通讯？”齐铖默问，“直接问他们什么情况。”
方锐愣了一下：“直接问？”
“直接问。反正他们也知道我们在这边布了防线。与其互相猜，不如开口。”
方锐蹲下来操作监测仪，调了半天，发了一条简短的文字信息过去：“北边防线。你们那边什么情况？信号突然断了。”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监测仪屏幕跳出一段回复。方锐凑近了看，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们回话了。说设备坏了。主发电机烧了，备用的那台功率不够，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通讯。他们现在正在修。”
齐铖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谁在回话？”
方锐又发了一条问过去。这次回得很快：“铁厂管事的。姓铁，叫铁振山。他说他本来打算往北推的，车和人都准备好了，结果发电机烧了。现在整个厂区停电，高炉也停了，什么都干不了。他说如果北边愿意谈，他不想打了。没电打不了仗。”
齐铖默靠在土坡上，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声。铁厂那边攒了半个月的补给、准备了五天的人手，结果临出发之前发电机烧了。这运气也太差了。但换个角度想，如果没有这场停电，今天凌晨他们可能就已经冲过来了。
“问他愿不愿意面谈。”齐铖默说。
方锐发了消息过去，铁振山回得很快：“愿意。但得你们过来。我这边没电，车开不了，人走不动。你们来铁厂，我保证不动手。”
齐铖默想了想。去铁厂，在对方地盘上谈。如果铁振山耍诈，他和铁牛两个人进去就出不来了。但铁振山现在没电，设备全停了，厂区里就算有人，没电也调不动系统里的物资。他手里能用的东西有限。
“我带铁牛去。方锐留在防线上盯着信号。”齐铖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如果两个小时后我没发信号回来，你直接联系苏佑晚，让她调人过来。”
方锐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被齐铖默抬手挡住了：“我心里有数。他发电机坏了，比我们急。”
齐铖默和铁牛沿着土路往南走。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铁厂的轮廓出现在前方。比孙明远描述的更大，高炉和厂房连成一片，烟囱里有烟但很淡。厂区外围用铁皮和沙袋围了一圈，门口有人守着，看到他们走过来，没有举家伙，只是盯着看。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厂区里面走出来，个子很高，骨架很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心，胳膊上全是老茧。他走到齐铖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声音很粗：“你就是北边那个姓齐的？”
“齐铖默。你是铁振山？”
铁振山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风大。”
齐铖默跟着他走进厂区。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破，高炉停着，传送带歪在一边，地上散着工具和零件。几个工人蹲在角落里抽烟，看到齐铖默进来抬了抬头，又低下头继续抽。铁振山领着他们走到一间用铁皮搭的棚子里，里面摆着一张旧桌子和几把凳子。
“坐。”铁振山自己先坐下来了，从桌子底下摸出一瓶水扔给齐铖默，“没茶叶了，凑合喝。”
齐铖默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铁振山靠在椅背上，开门见山：“我本来确实打算往北打。但我这发电机是末日之前的老货，修修补补用了好几个月，前天终于烧了。备用的那台功率太小，带不动系统设备。我现在手头有粮有人，但什么都调不出来。你那边有电有设备，能不能帮我修一下？”
齐铖默想了想：“修可以。但你得答应两件事。第一，修好之后不准往北打。你南边这片归你管，我北边那片归我管，中间那条线划清楚。第二，你手里那个终端，得并到我的网络里来。”
铁振山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他抬起头：“行。但你得先帮我修好。我这边几十号人等着用电，冰箱里的肉快坏了。”
齐铖默笑了一声，站起来伸出手：“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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