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地点定在平川往南一个叫杏花沟的地方，离老葛的卫星村不远，但不在村里。孙明远在广播里说那地方以前是个农家乐，有个院子，四面开阔，谁也别想藏人。
齐铖默带了铁牛和方锐。方锐本来不想去，说自己嘴笨不会说话，齐铖默说不用你说话，你负责看他的设备。方锐推了推眼镜，背着监测仪跟上了。
三人从平川南边出发，沿着土路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杏花沟的牌子出现在路边，锈得只剩“杏花”两个字。拐进去是一条窄水泥路，尽头有个院子，铁栅栏门半开着，院子里种着几棵枯了一半的杏树，树下摆着几张掉漆的塑料桌椅。
院子里已经有人了。孙明远比齐铖默预想的年轻，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色冲锋衣，头发理得很短，看着像个周末出来钓鱼的上班族。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壮汉抱臂杵在杏树下面，另一个瘦高个蹲在墙角摆弄一台设备，正是砖窑厂那个戴电子表的。
孙明远看到齐铖默进来，从塑料椅上站起来，伸出手：“齐铖默？比我想的年轻。”
“你也是。”齐铖默握上去。孙明远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两人在塑料桌两边坐下来。孙明远给齐铖默倒了杯水，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齐铖默：“说实话，我没想到北边发展这么快。我这边刚开始铺节点的时候，系统提示附近有更高权限的终端，我以为是误报。后来老葛从砖窑场回来说北边换货的多了两箱东西，我才反应过来你们已经摸到我眼皮底下了。”
“平川并网之前你没发现？”齐铖默问。
孙明远摇了摇头：“我这边终端是主终端，但覆盖范围比你小。我只有八个节点，集中在南边这片丘陵地带。系统给我的扩展条件比你的苛刻，要求上架物品数量多，我这边人手不够，一直没攒够。平川那边我本来想吞的，但老葛试探了几次，周管事咬得紧，我就没硬来。没想到被你抢先了。”
齐铖默靠在椅背上打量他。孙明远说话很坦然，承认自己想吞平川，承认自己没吞下来，也承认没想到齐铖默动作这么快。这种直来直去的风格让齐铖默有点意外。
“你叫我来谈什么？”齐铖默问。
孙明远把杯子放下，身体往前倾了倾：“南边有东西。我的系统地图上标了一个灰色标记，比我的覆盖范围还远。信号很强，最近一个月在快速移动。我派了三拨人往南探，只有一拨回来了，另外两拨下落不明。回来那拨人说南边有一帮人，有车有家伙，在往北推。我手头八个节点，能打的人不到三十个。如果那帮人推过来，我顶不住。”
齐铖默看着他。孙明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但眼底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紧迫。齐铖默见过这种眼神，在苏佑晚第一天见他时、在方老师第一次谈合作时、在何守义说起平川时都见过。
“你想让我帮你守南边？”齐铖默问。
“帮不帮的先不说。我先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孙明远从冲锋衣内侧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摊在桌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比郝建国、周管事画的都精细，上面标注了南边丘陵地带的所有地形和已知的势力分布。在灰色标记的位置上，孙明远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了几个字：“铁厂。人很多。有车。”
“铁厂？”齐铖默凑过去看。
“南边那个灰色标记的位置，以前是个炼铁厂。我派人探的时候远远看到过，里面在冒烟，有高炉在烧。外面停着好几辆车，有人进出巡逻。我的人没敢靠近。”孙明远用手指点了点那个红圈，“如果那帮人继续往北推，第一个碰上的就是我。我的八个节点顶不住多久。你帮我守南边，我把老葛的卫星村让出来，并到你的网络里。老葛本人我管着，不让他乱来。”
齐铖默盯着那张地图看了一会儿。孙明远让出卫星村，等于把南边最前沿的节点交了出来。这对齐铖默来说是个好交易，但孙明远的条件也很明确——帮他守南边。
“你那个卫星村并进来之后，老葛听谁的？”齐铖默问。
“听我的。我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卫星村的节点归你调度，但地面上的人归我管。跟你那边孙阔、何守义、周管事一个模式。”
齐铖默想了想。孙明远这个人和孙阔、何守义不太一样。孙阔贪但实诚，何守义谨慎但好说话，周管事精明但保守。孙明远脑子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扛不住什么。跟这种人谈条件，双方把牌摊开了说，反而比藏着掖着省事。
“行。”齐铖默伸出手，“卫星村并网，我帮你守南边。但有一条——铁厂那边真推过来的时候，你那边的人得配合行动，不能各打各的。”
孙明远握上去：“成交。”
方锐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凑过来小声提醒齐铖默：“卫星村并网之后，覆盖范围推到铁厂外围。但铁厂那边的信号强度比灰色标记显示的更高，说明他们最近又升级了设备。如果他们要动手，不会等太久。”
齐铖默松开孙明远的手，转头看着他：“铁厂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孙明远想了想：“我的人在五天前看到他们派了一辆车往北走，车上装了不少东西，像是补给。按路程算，那辆车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他们可能正在做准备。”
齐铖默掏出对讲机调到苏佑晚的频道，把情况简单说了。苏佑晚听完沉默了两秒：“如果铁厂要动手，最快多久？”
“不清楚。但孙明远说他们攒了补给，可能就在这几天。”齐铖默看了一眼孙明远，孙明远朝他点了点头。
苏佑晚在那边翻了翻账本：“那你别在杏花沟耽搁了。马上回来，我们商量防御部署。”
齐铖默应了，挂了通讯。他站起来，跟孙明远约好明天派人去卫星村装设备，然后带着铁牛和方锐往回走。路上方锐一直在监测仪上划拉，忽然停住脚步，推了推眼镜：“齐哥，铁厂那边的信号强度刚才又跳了一下。比之前高了将近两成。他们可能已经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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