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铖默把马学武的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笔记本上除了那条烟柱的记录，还有不少零碎的观察：哪天南边有车辙印、哪天半夜听到过发动机声、哪天信号强度突然跳了一下又落回去。马学武一个人守在南坪站，闲着没事就盯着监测仪看，把能记的全记下来了。齐铖默越往后翻越觉得，这个老头虽然腿脚不好，但耳朵和眼睛比很多年轻人都灵光。
他把笔记本递给方锐：“你把这些记录跟监测站的数据对一遍。看看有没有能对上号的。”
方锐接过去翻了几页，推了推眼镜：“马学武记的这条烟柱，时间点和强度跟我们之前探到的那个更远的信号基本吻合。如果那个信号源在平原深处烧了什么东西烧了一整天，烟柱能升到马学武在南坪站肉眼可见的高度，说明规模不小。”
“烧什么能烧一天？”
方锐想了想：“燃料库、大型设备、成堆的物资。也可能是有人在搞清场，把用不上的东西一把火烧了腾地方。不管是哪种，都说明那边有人在活动，而且活动力度不小。”
齐铖默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南坪站修好了，南段备用链全部通了。从北到南五百多公里，通讯覆盖已经完整。但五百公里外的平原深处有东西在冒烟，而且冒了一天。马学武的笔记本记了烟柱的位置和方向，方锐大致算了一下距离，从南坪站再往南大概两百多公里，已经到了平原腹地。
“让铁牛再跑一趟。”齐铖默说，“这次不去南坪站，直接往南走，到烟柱那个位置附近看看。带上监测仪和相机，拍照片回来。”
苏佑晚在旁边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五百多公里，再往南两百多公里。铁牛一个人跑那么远，路上没有补给点，没有通讯中继，出了事连信号都发不回来。”
“让他带一台南坪站的中继设备过去。到了南坪站之后从马学武那边拿一台备用中继器，往南走一段架一个，信号能传回来。”齐铖默转头看着方锐，“南坪站有没有多余的便携中继器？”
方锐点头：“有。之前调设备的时候我多调了两台过去备着。铁牛到了南坪站可以带一台走。架在中途，能把信号往前推一段。”
齐铖默掏出对讲机调到铁牛的频道：“老铁，再跑一趟南边。这次走远点，到烟柱那个位置附近看看。带一台便携中继器，中途架起来把信号往前推。来回大概七八天，能走吗？”
铁牛在那边顿了一下：“走。什么时候？”
“后天。明天你歇一天，后天出发。苏佑晚给你备物资，方锐给你调设备。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南坪站先跟马学武碰个头，让他给你指指方向。”
铁牛应了。齐铖默挂了通讯，转头看着苏佑晚。她合上账本，站起来走到货架前面开始清点物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但脸上没什么表情。齐铖默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八百公里路。来回七八天。”苏佑晚从货架上拿了一包压缩食品放进背包，头也没抬，“铁牛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那你觉得怎么办？”
苏佑晚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让韩立跟他一起去。韩立懂设备，路上中继器出了问题他能修。两个人搭伴，出了事至少有个照应。”
齐铖默点了点头。韩立那帮人之前在野外追了一个月的信号，野外生存经验比铁牛还足。两个人一起去确实稳妥。他让方锐把韩立叫来，把情况说了。韩立推了推黑框眼镜，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行。我跟铁牛搭伴。小周留在南岭重工帮方锐盯设备。”
后天一早铁牛和韩立从便利店后门出发。两个人各背了一个大包，铁牛背物资和工具，韩立背监测仪和中继器。苏佑晚在门口送他们，给铁牛塞了一壶水，又给韩立塞了一包肉干。韩立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去了。
齐铖默站在巷口，看着两个人走远。苏佑晚走到他旁边站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个烟柱，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但马学武记了半个月前烧了一整天，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烧。如果还在烧，说明那边有人在持续活动。如果不烧了，说明要么人走了，要么事办完了。不管哪种，都得去看一眼才知道。”
苏佑晚嗯了一声，转身走回便利店。齐铖默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巷口方向。铁牛和韩立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八百公里外的平原深处，有一根烟柱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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