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第二天天没亮就出发了。
苏佑晚给他准备了一个大背包，里面塞了六天的干粮、两壶水、一个急救包、一套电源配件、两块备用电池，还有苏佑航硬塞进去的一个信号放大器。铁牛背上背包试了试重量，勒了勒肩带，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跟平常出趟短差似的。
“五六天回来。”铁牛站在便利店后门口，朝齐铖默点了点头。
“路上别逞强。到了南段末端站先把物资清点一遍，确认没缺再往南走。”齐铖默把一张折好的路线图递给他。方锐画的，上面标了南段备用链几个站的位置和之间的大致距离。铁牛把图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第一天没什么消息。齐铖默在便利店盯着方锐的监测仪，南坪站的信号还是老样子，每天固定时间往北发一串状态码，但编码格式里多了一段马学武之前加的求助信息，每天发两遍。说明铁牛还没到，马学武还在等。
第二天傍晚，铁牛的对讲机从南边传回来一段话，断断续续的：“齐哥，到南段末端站了。物资清点完了，没缺。我歇一晚，明天继续往南走。”
“路怎么样？”
“不好走。柏油路早就烂了，中间几段全是土路。明天往南得翻一片丘陵，方锐画的那个路线图上有条小路，不知道还能不能走。”
齐铖默让他注意安全，挂了通讯。第三天一整天没消息，到傍晚的时候铁牛的对讲机又响了：“翻过丘陵了。找到那条小路了，能走，就是窄。我明天中午应该能到碰头点。跟马学武说一声让他明天往北走。”
方锐把消息转给了南坪站。马学武回话很快：“明天上午出发。我腿脚慢，走不了太快，大概下午才能到碰头点。”
第四天中午，铁牛到了约定地点。他提前了半个小时，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歇脚，刚啃了两口压缩饼干，就听到北边路上有动静。一个老头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从远处走过来。个子不高，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棉袄，背着一个瘪瘪的布包。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铁牛站起来迎上去。马学武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真来人了。我喊了快两个月，还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
铁牛把背包卸下来，掏出水和干粮递过去。马学武接过去灌了半壶水，吃了几口饼干，才缓过劲来。两人在路边石头上坐下来，铁牛把方锐准备的电源配件和备用电池拿出来给他看。马学武翻了翻，挑出其中一块电源模块，点了点头：“这个型号对得上。站里那台老跳闸，就是电源模块坏了。换上去应该能撑一阵。”
“那走。去站里修。”
两人往南走了大半天，傍晚的时候到了南坪站。站不大，一栋小平房加一根天线，跟老郑管那个北段站差不多，但更旧。外围的铁丝网锈了一半，门锁着，马学武掏出钥匙开门。里面设备亮着灯，但灯光忽明忽暗，电源确实不稳定。铁牛蹲下来换了电源模块，又把备用电池接上去，设备重新启动之后灯稳了，屏幕上的参数也正常了。
“成了。”铁牛拍了拍手上的灰，“方锐说换完模块再跑一遍自检，没问题的话能撑个一年半载。”
马学武站在设备前面看着屏幕上稳定的数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递给铁牛：“这个你带回去。我在这守了快两个月，南边平原上有什么动静我都记下来了。你们既然把网铺到这儿了，这些东西说不定有用。”
铁牛接过去翻了翻。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日期、时间、方向、信号特征。最远的一条记录在半个月前，南边平原深处，离南坪站大概还有两百多公里，记录了一个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的强信号。马学武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字：“频率极低，强度很大。不是备用链，不是监测站。不知道是什么。”
铁牛把笔记本收好。马学武又补了一句：“那个信号出现之后，第二天南边平原上有烟柱升起来。像是有人在那边烧什么东西。烧了一整天，烟柱才散。”
铁牛当天晚上在南坪站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往回走。马学武送他到门口，站在铁丝网旁边看着他走远。铁牛走出去一段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站在那儿，拄着木棍，朝他挥了挥手。
铁牛回来走了两天半。到便利店的时候齐铖默正在跟苏佑晚对账，听到后门响，抬头看到铁牛推门进来，背包轻了一大半，脸上的表情比走的时候多了点东西。
“修好了？”齐铖默问。
“修好了。电源模块换了，备用电池接上了，自检跑过了没问题。”铁牛把马学武的笔记本掏出来放在收银台上，“这个是他记的。南边平原深处有东西。半个月前出现过强信号，第二天有烟柱。”
齐铖默翻开笔记本看了那几页。方锐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段信号特征，推了推眼镜：“跟南坪站接进来之后探到的那个更远的信号特征基本吻合。马学武记的这个时间点比我们监测到的更早，说明那个东西半个月前就在活动了。”
齐铖默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南坪站修好了，备用链从北到南全部通了。但南边平原深处那个东西在冒烟。马学武说烧了一整天。烧什么能烧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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