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坪站接进来之后的第五天，方锐在监测仪上截到了一段不寻常的信号。
那天下午齐铖默正在南岭重工跟郑岚对产线数据，方锐从车间角落里探出脑袋，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微妙：“齐哥，你过来看一下这个。”
齐铖默走过去。方锐面前的监测仪屏幕上显示着一段波形图，跟南坪站平时自动播报的格式完全不一样。平时南坪站就是每隔几分钟发一串固定的状态码，安安静静的。这段信号明显是人为输入的，编码方式虽然还是南坪站的协议，但内容有规律地重复了十几遍。
方锐把解析出来的内容翻译成了文字，打在屏幕上：“北部网络，听到请回答。我是南坪站维护员，需要支援。物资短缺，设备故障。重复，北部网络，听到请回答。”
齐铖默把那段字看了两遍：“南坪站的维护员？之前不是说那个站是自动运行的，没人管吗？”
方锐推了推眼镜：“自动运行的意思是日常通讯中继不需要人操作。但设备总得有人维护，跟老郑管北段那个站一个道理。方锐之前调南坪站参数的时候也发现过，那个站有人定期维护的痕迹——设备擦得干净，线缆排得整齐，跟没人管的自动站完全不一样。只是我们接入那会儿维护员不在站上。”
齐铖默想了想。南坪站离这边五百多公里，维护员发信号过来求助，说明他那边物资跟不上了。设备故障、物资短缺，一个人在五百公里外的通讯站里撑着。
“回他。”齐铖默说，“问清楚什么情况。设备什么故障，物资缺多少，人有没有事。”
方锐把回复发过去，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对方回了一段比较长的信息。方锐逐句翻译出来：“我叫马学武，南坪站维护员。末日之后一直守在这里，靠系统调配的基础物资撑着。上个月站里的备用电源坏了，主电源不稳定，经常跳闸。我手上没有配件修不了，系统里调的配件走南坪站自己那套物流体系，但南边中间几个中转站早就没人了，货根本送不过来。我现在靠着最后一组备用电池撑着，电量只够维持站里最低限度的通讯。吃的也不多了，再撑半个月就没了。”
齐铖默靠在控制台边上，把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马学武一个人守在南坪站，设备故障、物资短缺、撑了快两个月。南坪站虽然是个通讯中继站，但位置重要——它卡在南边平原的入口，辐射范围覆盖了周边一大片区域。如果马学武撤了，南坪站就彻底断了。
“问他能不能自己走到北边来。”齐铖默说。
方锐发过去之后，马学武回得很快：“走不了。我腿脚不好，走不了长途。而且站里设备虽然故障但还能凑合用，如果我走了设备没人管，彻底停了，以后想修都修不回来。我守着设备等你们派人来。”
齐铖默看了方锐一眼。方锐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复杂：“五百多公里。派人过去修设备送物资，来回至少十天。路上中间没有补给点，得自己背东西过去。而且南段备用链的几个中继站都只通了通讯，物资物流不通。派一个人过去修设备容易，但送物资过去得走全程，路上消耗就吃掉一大半。”
“那就沿途布几个物资中转点。”齐铖默说，“南段备用链那几站接进来之后，通讯是通的，但物资调配功能没启用。方锐你把那几个站的物流模块打开，让系统能往南边调物资。调一批货到南段最末端的站上，然后从那边派人往南走一段送到南坪站。能走多远走多远，剩下的让马学武自己接。”
方锐点了点头，蹲下来开始操作。齐铖默掏出对讲机调到苏佑晚的频道，把情况说了。苏佑晚听完在那边翻了翻账本：“往南边调物资，南段那几个站没有仓储功能，只能做中转。货到了得有人接。你打算让谁去？”
“铁牛跑一趟。带两个人。先到南段最末端那个站，从那儿往南走。马学武说他腿脚不好走不了长途，但没说完全走不了。让他往北走一段，铁牛往南走一段，中间碰头。这样两边都少走一半。”
苏佑晚嗯了一声：“路程缩短一半，来回也得五六天。铁牛走之前让他来一趟便利店，我给他备物资。”
齐铖默应了。挂了通讯之后，他让方锐把南段几个站的物流模块全部打开，又调了一批压缩食品、急救包和电源配件到最南端那个站上。方锐忙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把参数调通了，确认货物已经调配到位。
齐铖默掏出对讲机调到铁牛的频道：“老铁，明天出发去南边。送一批物资到南坪站，顺便帮那个维护员修设备。来回五六天，路上没人没补给，全靠自己背。你去不去？”
铁牛在那边顿了一下：“去。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今晚你来便利店，苏佑晚给你准备东西。”
铁牛应了。齐铖默挂了通讯，走出车间站在厂区门口。南边的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五百公里外的南坪站里，马学武守着那台时不时跳闸的设备，靠最后一组备用电池往北喊话。他喊了不知道多少遍，终于有人回了。
齐铖默掏出对讲机又补了一句：“铁牛，到了南坪站之后把马学武那边的设备状态拍照片发回来。如果修不好，让他先撤回来，别守着设备硬撑。”
铁牛应了一声。齐铖默把对讲机收好，转身走回车间。方锐已经在准备设备配件清单了，苏佑航蹲在旁边帮忙挑电容电阻，时不时问一句“这个型号行不行”“那个要不要多带几个”。韩立推了推黑框眼镜凑过来看了一眼清单，指了指其中一栏：“这个型号的电源模块我拆过，容易过热。多带两个散热片过去。”
齐铖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车间。明天铁牛出发，五六天之后南坪站那边就能修好。南边的网从通讯到物资全部打通，才算真正铺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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