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业带人干了一整夜。
刘秀芳领着他们摸到东边工业区南边那条主路上，找了一段两侧有高坡的路面。钟建业的人把路中间挖了一道两米多宽的沟，挖出来的土石堆在两侧坡上，又搬了几块从厂房里拆出来的混凝土块和废铁堆在沟后面。挖掘机要是硬推，得先掉进沟里，再撞上混凝土堆。折腾下来至少得半天。
天亮之前路障弄完了。钟建业带着人撤到两侧坡上的掩体里，铁牛带着方岩那边抽来的三个人埋伏在更靠后的位置。刘秀芳和小林蹲在坡顶的草丛里放哨，一有动静就吹哨子。
齐铖默没在第一线。他在南岭重工车间里盯着韩立的监测仪，等消息。
等了大半天，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刘秀芳的哨子响了。韩立的监测仪上跳出一段信号——南坪那边自带的通讯频段，杂音很大，但能听出来有人在频繁通话。刘秀芳从坡顶跑下来给钟建业报信：“来了。前面三四辆摩托开路，后面跟着挖掘机，再后面还跟了四五辆三轮车，装了不少人。估计有二十多个。”
钟建业蹲在掩体后面，等摩托开到路障跟前减速的时候，朝坡上挥了一下手。铁牛那边带着人从侧面扔了一排砖头下去，砸在摩托旁边的路面上，尘土飞扬。摩托手吓了一跳，急刹车停在路障前面，后面挖掘机也停了，引擎吭哧吭哧地响着，履带碾得碎石嘎吱作响。
钟建业站起来，站在坡上喊了一声：“路断了！往回走！再往前一步，下一轮砖头就往人身上砸了！”
挖掘机驾驶室里探出个脑袋，朝前面看了看路障，缩回去，引擎声变了调，像是准备把铲斗降下来推路障。钟建业朝铁牛那边使了个眼色。铁牛带着人从侧面绕到挖掘机后面，对着履带旁边扔了一排砖头，砸得履带板咣当响。挖掘机司机估计是被吓了一跳，铲斗升回去了，驾驶室里的人又探出脑袋往后看。
僵了大概十几分钟，挖掘机后面那几辆三轮车上的人纷纷跳下来，有人拎着钢管往前面走。钟建业又喊了一声：“别往前走了！往前走我们就扔砖头！你们周大强呢？让他出来说话！”
三轮车那边骚动了一会儿，一个穿灰夹克的胖子从人群后面挤出来，走到挖掘机旁边站定，朝坡上喊：“我就是周大强！你们哪部分的？”
“北边网络的！你们往北推，推到我们地盘边上了。今天把路堵了就是不让你们再往北走了。”钟建业喊回去，“你要么掉头回去，要么上来谈。打的话我们这边人也不少，你一台挖掘机推不动路障。自己掂量。”
周大强站在挖掘机旁边，仰头看着坡上的钟建业，又看了看两侧掩体里隐约露出来的人影。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轮车和那二十来个人，又转头看了看路障上的混凝土堆和废铁。沉默了一会儿，朝坡上喊：“谈就谈！你下来！别站那么高，脖子酸！”
钟建业从坡上走下来，铁牛带着两个人跟在后面。齐铖默在监测仪里听到了全程，拿起对讲机对钟建业说：“别靠太近。让他在路障前面站着，你站在路障后面。隔着障碍说话。”
钟建业走到路障后面站定，周大强走到路障前面，两人隔着那道沟和混凝土堆对上了眼。周大强比钟建业矮半头，但块头大，肚子圆滚滚的，站在那儿像口扣在地上的缸。
“你们北边网络有多少人？”周大强先开口。
“够用。比你多得多。”钟建业说得很平，“你往北推之前也不先问问北边是谁。东边工业区这一片现在全在网里了。你推过来就是撞墙。”
周大强脸上的肉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风吹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又转回来：“我手下六十多号人，你这一个路障能挡住我？”
“挡不住你六十个，但能挡住你一台挖掘机。挖掘机过不来，你拿人往路障上冲？冲上来我这边的人往后撤，你占了这条破路有什么用？往北还有好几道路障，你一道一道推？推到我门口你人也累垮了。”钟建业顿了一下，“周大强，你以前搞建筑队的，不是打仗的。你往北推不就是为了多弄点粮多占点地方？我给你个更省事的办法。”
周大强没说话，但也没走。钟建业看了齐铖默那边一眼，齐铖默在对讲机里说了一句：“告诉他并网条件。”
钟建业转过头来：“你那边六十多号人，靠你自己搜刮能撑多久？并进我们的网里来，物资调配种类比你现在多得多。你那边继续管你的人、你的地盘。对外的事我们协调。你也不用天天带着人出来推路障了，省下来的时间好好管你那些村子。”
周大强站在路障前面，低头想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人。三轮车旁边那二十来个人也看着他，等他拿主意。他转回来，朝钟建业扬了扬下巴：“并网之后，我这边能调多少粮？”
“够你六十多号人敞开吃。比你搜刮来的多，还不用死人。”
周大强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笑得脸上的肉挤成一团：“行。我掉头回去。明天我带人去你们那边谈。路障你们先留着，省得我明天找不着地方。”
钟建业回头看了一眼齐铖默的方向。齐铖默在对讲机里说：“让他走。明天带他来南岭重工。”
钟建业朝周大强摆了摆手：“明天来南岭重工。找齐铖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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