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业的人第二天中午回来了。
派去的是他手底下一个小队长，姓刘，三十来岁，以前在民兵连里当过班长。刘队长骑着摩托车从东南方向回来，直接到南岭重工找钟建业，钟建业又带着他来找齐铖默。
“采石场那边有人。”刘队长蹲在车间地上，用根树枝在灰土里画了个简图，“我们绕到采石场北边那个高坡上往下看，场子里停着两辆摩托，还有一辆三轮车。人大概七八个，在采石场最里面那个石料棚里搭了铺盖，锅碗都摆出来了。看着像是住了几天了。”
“他们看到你们了吗？”钟建业问。
“没有。我们没靠近，蹲了一个多小时就撤了。但有个事——他们从石料棚里搬了不少东西出来，堆在三轮车旁边。我远远看了一眼，看着像是我们之前存的那些物资。”
钟建业脸色沉了一下。他之前往采石场存了一批东西，主要是从东边工业区搜来的工具和零件，还有几箱压缩食品。如果那帮人把东西搬走了，等于他之前半个月的活白干了。
齐铖默蹲下来看了看刘队长画的草图。采石场是个半圆形的山坳，三面环着陡坡，只有东边一个出口。石料棚在最里面靠南的位置，背靠山壁。如果那帮人住在石料棚里，把守着唯一的出口，强攻不好打。但反过来，如果堵住出口，里面的人跑不掉。
“他们有多少家伙？”齐铖默问。
刘队长想了想：“看着没带枪。有两个人背着包，包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但门口放了一排削尖的钢管，像是防备用的。”
齐铖默和钟建业对视了一眼。七八个人，没枪，有削尖的钢管做防御。这帮人规模不大，装备也一般。看到钟建业的人来了就撤，撤到采石场之后也没跑，只是缩在里面把物资搬出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去看看。”齐铖默站起来，“钟建业你跟我去，刘队长带路。别带太多人，三四个就行。”
钟建业点头。当天下午四个人从南岭重工出发往东南走。刘队长骑摩托在前面带路，齐铖默坐钟建业那辆三轮车的车斗里。走了大概四十分钟，采石场外围的碎石路出现在前方。刘队长把车停在路边，领着他们从北边高坡上摸过去。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碎石，蹲在草丛里往下看，采石场尽收眼底。
石料棚在东边靠里的位置，门口确实摆了一排削尖的钢管。棚子里面有人影晃动，能看到七八个，有男有女，穿着杂色的旧衣服。三轮车停在棚子外面，车斗里装着东西，用帆布盖着。那帮人正在把石料棚里的物资往外搬，一件一件码在三轮车旁边，码得挺整齐，不像是在抢东西，倒像是在清点。
“他们把我们存的东西全部搬出来了，分类码好了。”钟建业蹲在旁边低声说，“这他妈是在帮我们整理仓库？”
齐铖默也看出来了。那帮人搬东西的动作很小心，码放得整整齐齐。如果是来抢物资的，拿完就走，不会花时间整理。他们搬到采石场住了几天，把钟建业存的物资全部清点了一遍，码好了等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下去。”齐铖默站起来。
钟建业拉住他：“万一他们动手呢？”
“他们要是想动手，看到你们的人来的时候就该跑了。但没跑，只是缩进来把东西码好。这是在等人来谈。”
齐铖默从坡上走下去，走到采石场入口处站定，双手举在身前。石料棚门口的人很快发现了他，有人喊了一声，棚子里的人全出来了，钢管拿在手里，但没人往前冲。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没拿钢管，站在棚子门口打量着齐铖默。
“北边来的？”她问。
“齐铖默。采石场东边那个村子的钟建业，是我的合作方。你们把人家存的物资搬出来码好了，是什么意思？”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转回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我叫刘秀芳。这些东西是我们搬的，但我们没打算拿。码好了是想跟你们换点东西。我们是从更南边跑过来的，那边最近不太平，待不住了。走到采石场看到这里存着物资，就住下了。我们想着等主人来了，商量一下拿东西换粮。”
“南边怎么不太平了？”
刘秀芳把钢管靠在棚子门上，朝齐铖默走近了几步，压低声音：“南边有个叫‘南坪’的地方，管事的姓周，以前是个包工头。他手底下人越聚越多，最近开始往北边吞小据点。不加入的就打，打完了把人和东西全部收走。我们就是从南坪北边一个村子跑出来的，村子被他们占了，人也被扣了一半。我们几个跑得快，才到了这里。”
齐铖默看着她。刘秀芳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带着一股被追久了的疲惫。她身后那几个人也一个个灰头土脸，衣服破了没补，手里的钢管攥得紧紧的但站姿是散的。
“你们想拿物资换粮，换多少？”齐铖默问。
刘秀芳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直接问价：“够我们八个人吃半个月就行。那些物资我们不要，全还给你们。”
齐铖默回头看了一眼坡上。钟建业正从坡上走下来，脸上的表情有点急。齐铖默朝他摆了摆手，转头看着刘秀芳：“粮我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得告诉我南坪那个周管事的详细情况。多少人，什么装备，往北推到哪了。”
刘秀芳点头：“我们知道。我们都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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