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建平第二天傍晚就到了南坪站。
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天，来得低调，只带了一个人，骑了辆旧摩托，后座上绑着一口袋东西。他把摩托支在站门口，拎着口袋走进来，往地上一搁，朝齐铖默伸出手：“罗建平。许诚回去说了，我寻思着也别等后天了，早来早解决。”
齐铖默握上去。罗建平四十来岁，中等身材，脸晒得黑红，手上全是常年跑工地磨出来的粗茧。他打开口袋，里面是半袋子干蘑菇和一包用油纸裹着的腊肉：“工地上自己晒的。蘑菇是林子里采的，腊肉是用系统调的鲜肉腌的，味道还行。”
马学武在旁边看到腊肉眼睛就亮了，拄着木棍凑过来闻了闻：“这腊肉腌得地道。”罗建平咧嘴笑了一下。
齐铖默让马学武把东西收了，领罗建平进了站里。方锐已经在设备前面等着了，旁边摊着监测仪和一套便携调试工具。罗建平坐下来之后，方锐先问了他工地那边通讯设备的型号和频段参数，罗建平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过去。方锐接过来扫了一眼，推了推眼镜：“你这设备用的频段跟南坪站中继站的频段重叠了将近一半。我之前调南坪站功率的时候没考虑到南边有同频设备，信号压过去正好盖住你们的频段。调一下就行。”
“怎么调？”罗建平问。
“南坪站这边中继功率降两档，把频段往边上挪一挪，避开你那边常用的频段。然后你回去之后把工地上的通讯设备换个频段，调到空出来的那段上去。两边错开，以后就不打架了。”方锐说着已经开始在设备上操作了，“你现在就可以让工地那边把设备关掉，等我这边调好了，你回去再开。试一下就知道还跳不跳了。”
罗建平掏出对讲机联系了工地那边。等了一小会儿，对方回话说设备已经关了。方锐在南坪站中继设备上操作了几分钟，推了推眼镜：“调完了。功率降了两档，频段往低频方向挪了一段。你回去把工地设备调到对应的新频段，应该就清净了。”
罗建平把方锐说的新频段参数记在本子上。记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搁在桌上，表情从刚才谈技术细节时的专注变成了某种更实在的东西。
“信号的事解决了，我说说别的。”罗建平靠在椅背上，“我那个工地三十来号人，推土机挖掘机都有，干活不愁。但缺的东西也不少。工具、配件、药品、电池，全靠从系统里一点点攒。你们这边如果有渠道能稳定供一批，我那边可以拿东西换。我工地旁边有一片林子，木头多得很，烧砖烧炭都能用。另外我手底下有几个以前烧过窑的，会做土砖和瓦。你们东原镇和南岭重工那边如果要修房子盖围墙，从我这边调砖瓦比从系统里调便宜。”
齐铖默听着，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罗建平的工地有木材和砖瓦产能，这些东西在网络里一直是从系统调的，价格不低。如果换成从罗建平那边调，成本能降不少。而罗建平需要的工具、配件、药品，网络里正好有富余。
“换可以。你那边每个月出多少砖瓦木材，我这边按量给你拨物资。”齐铖默说，“另外你那工地在平原腹地，位置不错，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并进网络来，通讯和物资调配走系统。你继续管你的人、你的工地，对外的事我协调。”
罗建平想了一会儿：“并网之后，我这边往北派人还得提前打招呼？”
“提前打招呼。但你往北派人的需求如果是为了运货或者干活，系统里派物流单就行，不用你自己派人跑。”
罗建平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行。并。”
齐铖默握上去。罗建平的手劲很大，握完之后拍了拍齐铖默的肩膀：“还有件事。你那个前哨蹲在我工地北边是吧？我的人说看到有人在土坡上蹲着。让他们撤了吧，以后我这边往北走系统派单，不用派人蹲着了。”
齐铖默笑了一声：“行。我让铁牛撤回来。”
罗建平走了之后，齐铖默让方锐把南坪站的新频段参数同步到网络里，又通知铁牛把前哨撤回来。铁牛在那边听完之后顿了一下：“撤了？那砖窑那边谁盯着？”
“罗建平并进来了，南边那帮人不会往北乱跑了。砖窑那边让刘砖匠自己盯着就行，有事他呼马学武。”齐铖默挂了通讯，靠在站门口的墙上。南坪站的信号灯规律地闪着，方锐调完参数之后功率降下来了，但覆盖范围没缩多少，南段备用链的通讯照样通畅。罗建平那边把工地设备调到新频段，信号干扰的事就彻底解决了。
马学武从站里端了两碗蘑菇汤出来，递了一碗给齐铖默：“罗建平这人看着还行。干活的人实在。”
齐铖默接过汤碗喝了一口。蘑菇鲜得很，比系统调的干蘑菇包强多了。他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掏出对讲机调到苏佑晚的频道：“南边搞定了。罗建平并网了，工地那边有砖瓦木材产能，以后修房子盖围墙从那边调，比系统便宜。”
苏佑晚在那边翻了翻账本：“南边又多了一个合作方。东边三条线，南边罗建平，北边和西边早就在网里了。你这网铺得越来越大了，物资调度表我快画不下了。”
“画不下就换张大纸。”
苏佑晚在那边哼了一声：“少贫。明天回来签单子。这个月物资调配量涨了一大截，你得自己看一眼。”
齐铖默应了，挂了通讯。马学武蹲在旁边啃腊肉，啃得满嘴油光。齐铖默看着老头的样子，忽然觉得南坪站这边虽然偏，但日子过得也不赖。有蘑菇有腊肉，有信号有设备，还有罗建平这种干活实在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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