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第二天上午把五个人截住了。
那五个人从南边摸过来的时候走的是旧土路，排成一列纵队，前面一个开路，中间两个扛着设备，后面两个垫后。铁牛蹲在土路两侧的荒草丛里，等前面开路的那个走到跟前了，从草丛里站起来，钢管横在路中间。
“站住。去哪儿？”
开路的那个二十来岁，剃着平头，猛地看到有人蹿出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面四个人也停了，扛设备的两个把箱子往地上一搁，手就往腰后摸。铁牛身后又站起来两个人，钢管都亮着。平头看了看人数，把自己腰后的手收回来了。
“北边网络的。你们哪部分的？”铁牛问。
平头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扛设备的那个年纪大些的。那人四十来岁，瘦长脸，鬓角有些白，往前走了一步：“我们是南边工地的。我叫许诚，负责带队的。我们没想惹事，就是过来探探路。”
“探路探到南坪站门口了？再往前两步就是中继站了。你们带的什么设备？”
许诚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让手下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两台监测仪和一捆线缆，跟方锐用的型号差不多，但更旧一些。许诚说：“监测信号用的。我们工地在南边平原上，最近信号老受干扰，查来查去发现北边有信号源在往外发东西，我们领导让我们过来测一下信号源的位置和强度。”
铁牛没动：“你们领导是谁？”
“我们工地的管事姓罗，叫罗建平。以前是搞工程的，手底下三十来号人。我们就在南边平原上清地建东西，没打算往北边推。”许诚顿了顿，“之前往北派了几拨人，都是测信号的，没带家伙。你们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以后不往这边来了。但信号干扰的事是真的，我们那边干活用的通讯设备经常跳频，查不到原因。”
铁牛让两个人看着剩下那四个，自己带着许诚走到路边蹲下来：“信号干扰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半个月前。我们工地的通讯设备隔三差五就出毛病，有时候直接断联。罗哥一开始以为是设备老化，换了两台新的还是跳。后来有人说是北边有强信号源在压我们的频段，罗哥就派人往北测了一下。”许诚看了铁牛一眼，“你们北边是不是有个大功率的通讯站？我们的监测仪上显示北边有个信号源很强，频率跟我们用的不搭，但功率大到能盖住我们的信号。”
铁牛心里过了一遍。备用链南段那几个中继站确实功率不小，方锐之前调参数的时候把南坪站的中继功率开大了不少。如果工地的通讯设备用的是相近频段，被压住是正常的。他掏出对讲机把情况跟齐铖默说了。
齐铖默在砖窑那边听完，让铁牛把许诚带到南坪站来。下午许诚被带到了站里，齐铖默在站门口等着。许诚把工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罗建平以前是搞路桥工程的，手底下三十多号人大多是以前工地上的工友，末日之后聚在一起。他们在平原腹地清了一块地出来，打算建一个长期据点，有仓库、有工坊、有住房。工地上的设备不少，推土机、挖掘机、发电机，还有几台通讯设备用来调度车辆和人员。
“罗哥没想往北打。我们就是想搞清楚干扰从哪来的，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就换个频段用。”许诚说得很实在，“但罗哥说了，如果北边愿意谈，他亲自过来一趟。信号干扰的事如果能商量着解决，比互相猜来猜去强。”
齐铖默靠在站门口的墙上想了想。罗建平派人往北探路是事实，但目的确实是在查信号干扰，不是来抢地盘。这帮人手里有推土机挖掘机，干活有章法，规模不算大但也不小。如果能谈拢，他们的工地可以变成一个合作节点。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想解决干扰问题，那这事就更简单了——让方锐把南坪站的中继功率调低一点，或者给罗建平的设备换个频段，干扰就没了。
“你回去跟罗建平说，让他后天来南坪站谈。信号干扰的事我们能解决，但他得把往北探路的人收回去，以后往北派人提前打招呼。”齐铖默说。
许诚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铁牛从后面走上来：“真让他们来谈？”
“来谈。他们那工地规模不小，有机械有设备，如果能并进来，南边平原腹地就又多了一个点。比跟他们打省事。”
齐铖默掏出对讲机调到方锐的频道，把信号干扰的事说了。方锐在那边推了推眼镜：“南坪站中继功率确实开得大，之前为了把信号传到前哨，我调高了将近一倍。如果他们的设备频段相近，被压住是正常的。后天他们来谈的时候我带设备过来，现场测一下，给他们换个频段就能解决。”
齐铖默挂了通讯，靠在南坪站门口。马学武从里面端了碗水出来递给他：“谈成了？”
“后天来谈。应该能成。”
马学武把木棍在地上杵了杵：“那砖窑那边要不要也让他们来个人？刘砖匠说他这几天晚上都睡不踏实，怕南边来人摸他的窑。”
“后天一起叫上。让刘砖匠来南坪站见见罗建平的人，当面说清楚以后互不侵犯。两边的通讯频段错开，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马学武点了点头，拄着木棍走回站里。齐铖默站在门口往南看。后天罗建平来谈，信号干扰的事一解决，南边平原腹地那个工地就能从对手变成合作方。东边三条线刚划清楚，南边再加一条合作线，这张网就铺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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